◎給你安全感。◎
從聞宴祁家出來,蘇晚青和翟緒結伴下了地庫,她才知道那輛紅色超跑是翟緒的。
翟緒也注意到了她的車,一輛賓士c系,他不知道是剛從修理車開出來,光是看起來還挺新,於是調侃,「喲,小富婆,不像是為錢折腰的人吶。」
蘇晚青拉開車門,朝他扯了扯嘴角,「家裡人淘汰下來的二手車。」
翟緒隨意笑笑,發動車子後朝她揚眉,做出請的手勢,「你先。」
兩輛車先後駛離車庫,在小區門口,翟緒降下車窗道別,蘇晚青也回應了一句,下次見。
翟緒點點頭,剛要走,蘇晚青突然叫住他,猶豫了幾秒,「能問你個事兒嗎?」
翟緒手肘搭在車窗上,抬抬下巴,「說唄。」
「聞宴祁的奶奶......」她小心措辭,「到底生了什麼病?」
翟緒意外,「他沒告訴你?」
「沒有。」蘇晚青垂睫,「我也沒敢問。」
「胰臟癌,中期。」他嘆了口氣,「聽說過這個病吧?基本上沒治,老太太自己都不想治了。」
翟緒走後,蘇晚青在輔道路口停了許久。
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輔道旁路燈壞了幾盞,前路是混沌的黑,彷彿一面密不透風的水泥牆,橫在她眼前。
蘇晚青拿起手機,在搜尋欄輸入了一行字,螢幕跳出了各種回答,逐一瀏覽過後,她想起了奶奶在電話裡說得那句話——
「人老了,還能有什麼盼頭。」
思忖再三,五分鐘後她撥了聞宴祁的電話。
等待接通時,蘇晚青降下車窗,任風灌進來,彷彿要給自己的焦灼降降溫。
「喂。」聞宴祁似乎很意外她會打電話過來,「到家了?」
「還沒。」蘇晚青抿抿唇,「我是想問問你,當初倉促領證的原因。」
聞宴祁那邊靜了兩秒,大約聽出了她的認真,音色也沉了幾分,「奶奶想看我成家。」
蘇晚青試探著,「因為她生病了?」
「你知道了。」
「領證前,我設想的是你只需時常陪同我去榮港探望,扮演出新婚和睦的樣子,讓她安心。」聞宴祁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八風不動的,少有這樣認真剖析自己的時刻,「上週她執意要來,確實出乎我意料,原本我想著過段時間尋個理由把她送回去,但下午你也聽到了,一直聯絡的國外專家會診有了眉目。」
他說到這裡,語氣輕如羽翼,彷彿在盡力避免施壓的嫌疑。
「很抱歉,但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
這段時間,蘇晚青確實從他口中聽到許多次「抱歉」了,這讓她想起倆人初次見面,那時的聞宴祁冷漠,疏離,一副什麼都不掛在心上的樣子,待人接物有自己的素養,但也常常冒出一兩句沒有風度的刻薄話,彷彿遊刃有餘活在這人間的空心人。
庸碌俗世,再灑脫的人都有難言的羈絆。
蘇晚青握著手機,鼓足勇氣,「我能接受。」
聞宴祁默了默,似乎沒想到她接受得那麼輕易,於是也擺出自己的誠意,「除了倉井院子,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我不要倉井院子,我答應這個不是為了錢,更不是為了你。」蘇晚青略微停頓,「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蘇晚青看一眼後視鏡,左岸水榭的燈火輝煌還在不遠處,看起來像高不可攀的空中樓宇,襯得她渺小又無力。
「抱歉聞先生,我需要一份安全保證。」蘇晚青手心出了層細密的汗,語氣卻堅定,「我需要一份你簽過字的離婚協議,只要我想,可以即時生效的那種。」
剩下的話即使不說,彼此也心知肚明。
成年男女共處一室,即便忽略倆人懸殊的權勢背景,光是體力差距,誰是弱勢方也能一目瞭然。
蘇晚青不是愛逞能的人,她善心未泯,但也有保護自己的自覺。
畢竟她和聞宴祁相識不久,與其冒險賭他的品性端正,不如拿他最在意的東西做危險紅線,但凡對方違反規則,她即時終止合約,後果自負。
因此,即便這話有所冒犯,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希望您能理解。」
聽筒裡安靜了許久,沉默像深海,彷彿能吞噬所有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