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整個聞家,聞宴祁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就是老太太,她一年前生病的事兒翟緒也知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趕緊穿上鞋子,「那你不早說,我先掛了!」

話音剛落,他就要去拉門把手,只不過手還沒碰到,電子鎖就播放了「開鎖成功」的聲音,隨後,門被向外拉開。

聞宴祁只聽到一句「來不及了」,然後便看見通話被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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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門外兩人面面相覷了近一分鐘,翟緒才想起打招呼。

他挺直肩膀,嘴角驟然迸發出一個笑容,緊繃地「hi」了一聲,「我是......你老公的朋友。」

蘇晚青斂起詫異,慢騰騰點了點頭,「我記得你。」

翟緒乾笑了兩聲,「那個,我今天是來找聞宴祁的,剛剛他打電話說他在忙,那我就先走了,改天過來。」

他作勢要走,蘇晚青側了身給他讓路。

翟緒也沒經歷過這樣的時刻,蘇晚青看起來並不像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人,張揚,明亮,自來熟的話張口就來,倒不是說她有什麼不好,但翟緒自從得知聞宴祁領證以後,便以為他是和門當戶對的哪位千金喜結連理了。

驟然跟蘇晚青面對面,在這個乾巴的場合,對方又是個溫聲細語的姑娘,饒他一個社交悍匪,一時也尷尬得手足無措了。

「那下次有機會請你吃......不是,請你們兩口子吃飯。」他做了最後的寒暄。

蘇晚青始終有些狀況外的迷茫,點了點頭,「好的。」

翟緒穿上鞋準備離開,腳還沒跨出門檻,兩米外的電梯突然「叮」了一聲,鏡面門緩緩開啟,裡面走出來兩個身穿制服的中年女性,只看了眼門牌號,便直奔蘇晚青和翟緒走了過來。

「請問,是蘇小姐嗎?」年紀稍長的那位笑著問道。

蘇晚青眨眨眼,「是我......嗎?」

「b1201,是您沒錯了。」對方說完,回頭道,「推出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電梯口,兩位穿著門童樣式制服的年輕男人推著一個寬大衣架走出來,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有連衣裙,有薄衫,還有簡單的t恤,最外面的那件流蘇短裙是牛仔布料的,上面的logo很清晰,一個蘇晚青買不起的品牌。

「這是您奶奶下午在我們店挑的衣服,都是送給您的。」那位導購小姐喜笑顏開地說,「我們幫您推進去吧。」

蘇晚青和翟緒都看傻了。

良久,後退一步讓人進去,翟緒把目光從晃悠悠的衣架上收回,欽佩地看了眼蘇晚青,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蘇晚青還沒回過神,那位導購小姐又折返了回來,「樓下還有,蘇小姐稍等。」

「......」蘇晚青拉住導購,「那位老太太只讓你們把衣服送過來嗎?她自己沒來?」

「沒有呢,您的奶奶在我們店挑了兩個個多小時,留下地址就離開了。」

蘇晚青還想說些什麼,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到是查琴之的來電,她把包掛在了衣架上,剛騰出手打算接,對方卻突然結束通話了。

一共只響了三聲,彷彿只是為了讓她知道她打過電話。

翟緒看她眼神發愣,咳了聲,「既然老太太不來了,那我幫你盯一會兒,你先去回個電話吧。」

蘇晚青胸口悶得很,幾秒後她抬頭,朝翟緒扯出一個笑,「不用回了。」

「哦。」翟緒聳聳肩,「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吧。」蘇晚青攔住他,「你不是找聞宴祁有事兒嗎?他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在這兒也待不了多久,等衣服全送上來,我給老太太打個電話就走。」

她話裡話外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外人,全然沒有女主人的氣場。翟緒心下奇怪,終究是好奇心佔了上風,他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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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後,所有衣服都被推了上來,原本寬敞空蕩的客廳此刻顯得有些擁擠凌亂,第一趟的衣架還能理解,都是應季的裙子襯衫之類......

蘇晚青看著最後一波針織衫和風衣,陷入了沉思,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翟緒,她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

這麼多衣服,根本穿不完。

翻開微信,蘇晚青撥出了一通語音電話。

「喂,小蘇丫頭啊,到家了吧?」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蘇晚青握著手機,開口有些艱澀,「奶奶......」

「我跟你娟姨下午去逛街了,閒著也是閒著,就給你挑了幾身衣服。」說到這裡,她像是怕蘇晚青有心理負擔,又緊跟著說,「奶奶還沒給你準備見面禮呢,就送幾身衣服,也不值錢,你喜歡哪件就留下,不喜歡的送人也行。」

「您買得太多了。」蘇晚青眼睫稍垂,怔怔地看著大理石地磚,嗓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都還沒送過您東西。」

電話那端傳來老太太爽朗的笑聲,「你這傻丫頭,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幹嘛?你就安心收著,奶奶有錢,不差這一點。」

蘇晚青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絕對赤誠的善意麵前,她感覺自己的所作所為值得天打雷劈。

回過頭看了眼,最後那排衣架上毛茸茸的衣領,她輕聲道,「您怎麼連秋冬的衣服也給我買了呀?」

「順便就一起買了嘛,不過現在季節不對,款式有點少。」老太太哼笑了一聲,頗有些自嘲似的,嗓音微啞幾分,「奶奶年紀大了,還能有什麼盼頭,說不好什麼時候就動不了了,所以想趁著還能走動,給自己找點兒活兒幹......」

那之後直到電話結束通話,老太太又說了什麼,蘇晚青已經記不清了。

上回,也是在這間房子裡,她親耳聽到聞宴祁和娟姨談到什麼化療,其實不難猜的,第一次見面時她就看出了端倪,老太太那頂洋氣有活力的漁夫帽下,其實是花白稀疏的頭髮,枯柴般的手也不像正常老人般乾癟。

她腦海裡不斷盤旋著那句「人老了,不中用了」,意識到的時候,臉頰上已經有了潮溼的涼意。

蘇晚青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態,餘光看見翟緒還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她從後面繞了過去,想進衛生間洗把臉,可剛走到門口,正對著玄關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聞宴祁站在門口,身高腿長,純黑色襯衫捲起了袖口,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鎖骨和喉結分明,帶著幾分成熟男人的性感,合著電梯口的穿堂風,一陣淡淡的酒精味從門外湧進來,撲向鼻尖。

蘇晚青和翟緒不約而同望向他。

聞宴祁看向蘇晚青,水晶吊燈灑下細碎的光,落在她頰側,閃爍的淚光相當明顯,他眉頭皺了幾分。

翟緒不知所以,跟他打招呼,「回來那麼快?」

聞宴祁往裡踏了一步,收回落在蘇晚青臉上的視線,看向翟緒,瞳仁外像漂了一層浮冰,讓人不寒而慄。

「你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