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聞宴祁倒好果汁,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蘇晚青下意識伸手去接,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聞宴祁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滑過,不動聲色的,宛如一條游魚。蘇晚青抬眼看,他眸色深,對視時眼睫輕顫。

蘇晚青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那頓飯吃得也沒預想中的煎熬,聞宴祁看著是個不近人情的性格,在老人面前卻乖順得很,不需要老太太說,他便主動開啟了話題,詢問倆人是如何認識的。

老太太這會兒歡喜得很,吃飯倒沒多少胃口,也不怎麼願意搭理自己的大孫子,只一個勁兒地握著蘇晚青的手說話,問她今年多大,在哪裡工作,平日裡喜歡玩什麼,錢夠不夠花之類。

娟姨一邊給老太太佈菜,一邊給聞宴祁解釋倆人的相遇。

四個人,兩組話題,各說各的。

過了快一個小時,鍋子快熬幹了,乳白色的湯底越來越濃稠,咕咚咕咚地冒著泡,熱氣氤氳,蘇晚青在虛假的熱情中生出些恍惚的愧疚。

她反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都沒吃多少東西。」

「我晚上一直都吃得少,吃多了睡不著的。」邵麗華微微眯著眼睛,笑容和藹,「我看你也沒吃多少,是不是我話太多了,都沒讓你好好吃頓飯。」

「沒有的。」蘇晚青垂下眼,「我胃口小,吃飽了。」

一旁觀望的聞宴祁放下杯子,似乎是終於找到了話題,「都吃飽了,那我們送您回去?」

「不著急。」老太太看了眼餐桌,「你們先收拾,我再跟姑娘說會兒話。」

聞宴祁看了眼娟姨,表情無奈,似乎是在求助。

娟姨笑了笑,開口勸道,「小祁剛回國,人家自己都還沒跟姑娘聊夠呢,您這兒霸佔一晚上了,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嘛。」

邵麗華歡喜了一晚上,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看了眼蘇晚青,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聞宴祁,抿著唇笑,「對對對,我糊塗了。」

聞宴祁倚在中島臺上,散漫地捲了捲袖口,壓著情緒,笑得隨意,「要不別回了,在我這兒過夜,拉上你姑娘徹夜長談?」

「不用了,不打擾你倆。」老太太鬆開了蘇晚青的手,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衛生間在哪?」

蘇晚青為她引路,熟練了按下了照明燈,還不忘叮囑,「下午剛拖的地,您小心滑。」

廚房那邊,聞宴祁和娟姨已經收拾好了,倆人站在中島臺邊,低聲交流著老太太最近的飲食和狀態,娟姨事無鉅細地彙報著,說到下個月的化療時,聞宴祁的目光突然轉向了她。

蘇晚青站在沙發旁,有些侷促,彷彿偷聽被當場抓獲,但其實她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而已。

聞宴祁似乎勘破了她的窘迫不安,腕骨一抬,朝她擺了兩下,語氣熟稔,「上樓去拿件外套,你穿裙子待會兒出去冷。」

他站在一盞頂燈下,柔和的月牙白光自上而下傾瀉,將他的輪廓描繪的越發深邃的同時,還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曖昧和肆意。

「哦,好的。」

沒想到他在娟姨面前也演的那麼逼真,蘇晚青一邊上樓一邊胡亂地想著,聞宴祁這樣的條件和天賦,就算不當富二代,進了娛樂圈,應該也能靠自己打拼成富一代了。

蘇晚青提前熟悉過格局,因此很快找到了聞宴祁的臥室。

開啟門,一股低調清冷的木質調香氛味兒席捲而來,露臺的門是開著的,黑色遮光簾被拉開,白色紗簾隨風擺動,那香味經久不散,縈繞在鼻尖,彷彿湊近了聞宴祁本人。

上回蘇晚青只是在門口停留了一下,這次卻直接進來了。

跟想象中的簡約空蕩不同,聞宴祁的房間還是挺有人情味的,床被鋪的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有一盞小夜燈,燈旁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應該是看了一半了,連個書籤都沒有,攤開的書縫上擱著一枚銀製的打火機。

從二樓拎著衣服下來,老太太已經從衛生間出來了。她揹著來時的斜挎小包,已經和娟姨走到了門口。

蘇晚青拿著衣服想跟上去,聞宴祁拎著車鑰匙回身,「你不用去了,我一個人送就行。」

「啊?」她不解地看著他。

玄關處光線不甚明亮,聞宴祁抬了抬眼皮,眸色漆黑地回望她,彷彿帶著漩渦,讓她赫然止步。

她轉向老太太,「奶奶我們下回見。」

「好孩子,夜裡風大,宴祁送就行了,你在家洗漱休息吧。」老太太這會兒不知道為何,心情似乎沉寂下來,雖然話說得已經親近,但看錶情像是有心事。

「好的,奶奶。」蘇晚青抿抿唇,好像做了個決定,臉頰發緊,嗓音輕顫——

「老公,那你開車慢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