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紅珠並不是去湊熱鬧的,她只是想知道,孤鸞大人作為雪山神女到底揹負了什麼。而自己作為下屆雪山神女,又將要揹負什麼。
陸離看著她——這個少女雖然外表柔弱,內心卻堅韌石縫中的頑強生長的薔薇。於是,陸離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跟緊我,不要擅自行動。」
南紅珠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嗯,我會的。」
「還有。」陸離補充道,「塔塔不能帶。」
對於這個安排,南紅珠感到很是不解:「為什麼?!」
而陸離,只是看著還在偷偷試圖咬諦聽尾巴的塔塔,沒有說話……
一天一夜之後,陸離和南紅珠經過跋涉,終於達到了北面群峰中的又一座雪山。從放鹿海而來,他們翻閱了兩個比較低矮的山峰,而眼前這座,是連綿山脈中的第三座。
雪山高聳,雪峰奇絕,雪路艱難。罡風如刀之間,諦聽亦步亦趨地走在雪道之上。
陸離和南紅珠就坐在諦聽的背上,陸離在前,南紅珠在後。即便他們二人有修為護身,但在這凜冽的風雪中,依然被吹得睜不開眼。
漫天風雪之中,陸離回頭看了南紅珠一眼——他們已經在這苦寒之地,晝夜不停地跋涉了一天了,南紅珠竟不曾吭過一聲,毅力著實驚人。
陸離心生不忍,有意為了南紅珠停下休息,但為了照顧南紅珠的感受,嘴裡說的卻是:「我有些累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這種時候,南紅珠就算想要謙虛也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了,她點了點頭,雖未說話,但臉上的疲憊之色已顯而易見。
儘管有意歇息,但歇腳的地方卻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兩人商量妥當之後,又頂著風雪走了許久,才終於在一處山壁下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口雖不大,洞內卻很深,甚至一眼望不到底。
陸離扶著南紅珠走進山洞,隨即從芥子囊中取出一條薄毯。那薄毯看似普通,卻是一件難得的寶物。只見陸離隨手一揮,薄毯便懸在了半空中,穩穩地擋住了洞口的風雪。
隨後,陸離生起了一團火。火光跳動,驅散了洞內的寒意,也照亮了陸離和南紅珠的面容。
陸離坐在火堆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起了手上那一方小小的羅盤。剛才在芥子囊中翻找薄毯時,陸離無意間瞥見了放在角落的落星盤,便順手一同取了出來。這些天忙著忙那,卻冷落了落星盤。這鎮派之寶落入自己手中已經好幾天,陸離對操縱方法卻絲毫沒有頭緒,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氣餒:「唉,明明是能逆天改命的無上法寶,怎麼到了我手裡,卻成了一塊破銅爛鐵。」
陸離不由地默默嘆了一口氣。
南紅珠雖看不見,卻從陸離的嘆息聲中察覺出了異樣。她輕聲問道:「你在幹什麼?」
陸離回過神來,低聲答道:「沒事,我只是在看落星盤。」
「那是什麼?」南紅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陸離脫口而出道:「那是我們門派……」
說到這裡,陸離突然頓住了。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他還不曾對南紅珠透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沒想到南紅珠聞言,卻狡黠地笑了笑:「你不用瞞著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胡青了。」
陸離聽了這話,不由地一愣,道:「你早就知道?」
南紅珠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無霜城也出不了你這樣的人啊。你聞起來,有春天的味道。」
陸離不知道春天具體是什麼味道,他只是失笑地看著南紅珠,反問道:「那你還帶我回放鹿海?」
南紅珠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因為我相信你啊。我不是說過嗎,你聞起來不像壞人。」
陸離覺得南紅珠的腦回路可能跟常人不同,但叫南紅珠打了一回岔之後,陸離總算不在怨天尤人了。他收好了落星盤,站起身來打算去給諦聽喂些芥子囊中儲存的仙草。誰知剛站起來,陸離的視線卻突然被身旁的巖壁給吸引了。陸離伸手摸了摸洞壁,發現這些巖壁上的坑洞呈現出一種極為規律的痕跡。
於是陸離湊近巖壁,仔細地檢視了一下之後,驚訝地發現:「這裡不是天然的洞穴。這石壁上有開鑿的痕跡,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當年北境用來開採玄鐵礦的礦洞。」
「玄鐵礦?」以南紅珠的年齡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十分古老的名詞了。她先是一愣,隨後整張臉皺到了一起,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說道,「我好像聽族長爺爺提過,原先我們的族人還會用馬隊,幫著無霜城裡的人運輸玄鐵去幽鹿澤呢。但自從孤鸞大人成了代北境之主後,便下令不準再開採玄鐵了,我們養不了那麼多馬,就把好些馬給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