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野抵達的時候,徐白已經站在孤鸞面前了。為表莊重,徐白今日穿了一襲玄色大氅,頭上亦佩戴著金冠,金冠的底座上墜著五彩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本就俊朗,如此裝扮之下,更是顯得眉目如畫。徐白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高處,神情淡然地看著人群,彷彿早已將世間種種悉數看透。直到見到薛野前來,徐白的眼神才終於顯出了一絲波動。他從頭到腳將薛野掃視了一遍,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薛野被塗得殷紅的唇瓣上。
他就那麼盯著薛野的紅唇細細地看了一會兒,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薛野被徐白看得不自在,彆扭的撇過了頭,一言不發地站到了他的身邊。
結契儀式正式開始。
禮官們手持玉簡,低聲吟誦著古老的祝詞。那可能是北境的習俗,祝詞用的也是北境的古語,薛野聽不懂,只覺得又臭又長,直把他聽得昏昏欲睡,險些就要站著睡著了。他身體微微往後仰,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多虧徐白偷偷扶了薛野一把。
「小心。」徐白低聲道
卻在這時,禮官停下了吟誦,轉而氣聲高頌道:
天清地寧,日月昭明。
願與此君,百世相好。
謹以赤誠,敬告天地。
話說到了這裡,便是應該開始立心魔誓的時候了。
怎料,異變陡生——
銀製的匕首被送到了薛野和徐白的面前,薛野剛要按照流程拿起匕首,就突然聽見遠處的雪山中傳來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那不知名的鐘聲再度響起,低沉而悠遠,彷彿從雪山的深處傳來,震得人心神俱顫。
與之呼應的,徐白身體猛地一縮,他眉頭緊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竟是經脈之中再度傳來了逆行之痛。那疼痛來得毫無預兆,像是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席捲全身。徐白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但指尖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孤鸞站在高臺之上,目光如電,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遠方的雪山上。她的神情凝重,彷彿預感到了什麼不祥之事。
鐘聲再響,卻與先前不同。這次既不是在晚上,孤鸞也沒有搖響她的鈴鐺。
雪山上的積雪開始有了剝落的跡象,就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巨獸正在甦醒。起初只是零星的雪塊滑落,隨後便是大片的積雪崩塌,如同白色的瀑布從山巔傾瀉而下。那雪崩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連空氣都在為之戰慄。
片刻之後,雪崩歸於寧靜。然而雪崩剛過,薛野便感到自己腳下的土地竟也開始了搖晃。那震動並非來自雪崩的餘波,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尋常的地動不同,這震動一陣一陣的,時而劇烈,時而微弱,彷彿是大地正在呼吸,又彷彿……
又彷彿是,產婦即將生產前的陣痛。
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掙扎,試圖衝破束縛,降臨世間。薛野的心猛地一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崑崙胎出世之日,就在今日?
顯然,孤鸞也和薛野想到了一處。她看著剛才發生雪崩的那座雪山,面色凝重,不可置信地自語道:「竟在此時?!」
聽了這話,薛野不由地側頭看向了徐白,卻發現徐白也正看著自己。
於是,薛野朝徐白做了個口型,無聲地說道:「不能再等了。」
當務之急,是應該趕緊去剛剛發生雪崩的地方探個究竟。
這場結契大會本是用來在事情查清之前掩飾身份的,但如今事出緊急,就算暴露身份,也該先想辦法去檢視崑崙胎的狀況。雖然暴露身份並非是上上策,但事情拖延不得倒也是真的。事態的發展已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平白無故的雪山異動,預示著崑崙胎正在甦醒。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暴露身份便暴露身份吧。薛野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已凝聚起一縷靈力,隨時準備動手。
而徐白讀懂了薛野的意思,也暗暗朝薛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的神情依舊淡然,但眸中卻閃過一絲凌厲——左右,若是孤鸞阻攔,便殺將出去就是了。
見徐白答應,薛野心中也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手中的靈力愈發凝實,彷彿隨時準備撕裂眼前的平靜。
兩人剛剛準備運氣召喚出本命劍,卻見孤鸞陡然御風而起,升至半空。她的衣袂在風中翻飛,宛如一隻展翅的孤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看都不曾看過在場的眾人一眼,直直地便朝著最先發生雪崩的地方飛了過去。孤鸞甚至都沒有給在場的眾人留下絲毫反應的時間,便一路急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這讓薛野傻了眼:「怎麼還搶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