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薛野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現在的情況十分不妙。

裂縫中的那截手臂在空中瘋狂揮舞,宛如一條狂躁的巨蟒,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手臂雖然看上去肥肥胖胖的,但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表面佈滿了錯綜複雜的紋路,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然形成的溝壑。與其說那是嬰兒的手臂,不如說它更像一棵百年老樹的樹幹,長度足有一人的身長大小,粗細更是需要兩人合抱才能圍攏。手臂的末端,五指粗壯如柱,指尖泛著幽冷的光澤,彷彿能輕易撕裂天地。

這要是讓這手臂拍上一記,怕是要當場吐血而亡。

薛野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寒意:若這僅僅是崑崙胎的一節小臂,那麼其背後的軀體該是何等龐大?即便是傳說中的巨人,恐怕也難以與之相比。薛野感到頭皮發麻之餘,卻也只能打足精神,死死盯著面前的手臂,準備隨時同爬出裂縫的崑崙胎殊死一戰。

然而,薛野意料中的巨大怪嬰並沒有出現,或者說,崑崙胎始終沒有顯露出更多的軀體部分。

裂縫中傳來的巨大吸力逐漸平息,原本肆虐的風雪也隨之停歇,天地間重新歸於寧靜。只有那截手臂依舊在空中揮舞,彷彿在宣洩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憤怒與不甘。那手臂的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狂風,地面被它拍得「轟隆」作響,那轟鳴聲乍聽之下,竟真的有些像是——

巨大的鐘聲。

薛野於是側身看向自己身旁的徐白,卻發現此刻的徐白並沒有表現出先前那般經脈逆行的異樣。也就是說,此時的崑崙胎雖然動靜很大,但並不在吸收周圍的靈力。

難道說,此物真的已經積攢了足夠的靈氣,準備破山而出了嗎?

薛野復又凝神望向裂縫深處,風雪停息之後,那裂縫中展現出的情形不由地令他心頭一震——那嬰兒般的手臂末端,竟深深沒入了一顆透明的琥珀之中。

那琥珀巨大無比,表面光滑如鏡。折射過陽光之後,可看得出那琥珀內部隱隱有流光浮動。而透過琥珀,亦可以清晰看到那崑崙胎的具體輪廓。果然,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宛如一具蜷縮著的嬰兒軀體。它的膝蓋彎曲稍微腹部,一隻手雖然在雪地中狂亂揮舞,另一隻手卻安穩地枕在臉側,如同安睡在母親腹中的普通胎兒一般。

由此可見,這崑崙胎雖說是出世了,卻也僅僅只顯化出了半截手臂而已,其餘部分仍被封存在那琥珀之中。若是徹底託生,怕便不是掀起一場暴風雪那麼簡單了。

那將是天下浩劫。

崑崙胎未能完全出世,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然而,薛野偷偷觀察到,一旁孤鸞的神情中卻沒有絲毫的放鬆,反而愈發凝重。她的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那截揮舞的手臂和包裹住崑崙胎的琥珀,彷彿在看著什麼難以言喻的危機。

「這不可能?!」孤鸞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層琥珀……怎麼可能會碎呢?!」

她的聲音雖輕,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即便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不瞭解,也能從孤鸞的態度中窺見一二。

玉枝不明所以地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她的疑問。反而是一旁的葉三,目光死死盯著那截手臂,臉色蒼白如紙,顫聲道:「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它怎麼會……怎麼會如此可怕?」

「這是崑崙胎。」孤鸞的聲音冷冽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然而,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琥珀中剩餘的嬰兒軀體,彷彿在透過它窺探著過去種種的回憶,「而那層琥珀,是你們大哥和月曜,畢生的修為所化。」

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然而,這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葉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葉三雖然不打算追問了,急脾氣的葉二可沒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話題。可哪知葉二剛要追問之時,竟突然異變陡生。

卻見從那截手臂下方的雪堆中,突然翻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那名男子峨冠博帶,寬大的衣袖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衣料雖華貴考究,卻已沾滿了斑駁的泥點和零星的雪印,顯得頗為狼狽。

而跟在在他身後的女子,則身著一襲靛青色長袍,衣袂輕盈,彷彿與風雪融為一體。她的鬢邊點綴著一顆紅珠,宛如雪地中悄然綻放的一朵紅梅,格外醒目。與男子相比,她的鬢髮雖有些散亂,衣袍上卻幾乎看不到什麼髒汙,顯然是男子一路悉心護持的結果。

突然出現的人影讓在場的眾人無不是一驚,定睛一看,更是發現那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竟是本該與他們站在同一處的「南紅珠」!到了這時,眾人方才察覺出了那麼點不對勁來。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薛野,彷彿他才是這場變故的核心。原本,事出緊急。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崑崙胎上,誰也沒有多看一眼薛野。此刻細細打量之下,方才驚訝地發現不對勁的事情已經明晃晃地擺到了檯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