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的時候薛野就偷偷摸摸地穿著衣服打算跑了,他不能離開自己的寢殿太久,不然讓人發現了的話,他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但薛野昨晚實在勞累,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薛野看著東邊已經泛出的魚肚白幾乎嚇了一跳。
「這是誤了時辰了。」
薛野便顧頭不顧腚地一溜煙從床上跳了起來,一邊匆促地穿著衣服,一邊往視窗趕,鞋子還沒來得及穿上呢,薛野就已經開啟了窗戶,開始觀察窗外的情況了。
雪地裡已經開始響起了零星的鳥鳴聲,但幸運的是並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薛野抬腳便要翻窗出去。
忽而一隻寬大的手掌按住了薛野撐在門框上的那隻手,將他給攔了下來。
都已經準備發力的薛野被突然打斷顯得很是不滿,他看向手掌的主人,不耐煩地說道:「你幹什麼?」
沒想到等薛野抬眼望去,卻發現徐白此刻的表情竟比自己還要臭上幾分,雖然徐白平日裡臉上表情就不多,但眼下卻可說是冷若冰霜了。
徐白低頭看向薛野,十分不悅地詢問道:「你這麼著急走幹嘛?」
薛野反問道:「事情都辦完了,我不走幹什麼?」
薛野說的是傳音縛的事情,早在今夜第一輪雙修結束之時,徐白便已經信守承偌,將傳音縛借給了薛野。而薛野也是顧不得身體上的痠痛,立刻就跟黎陽取得了聯絡——
只消往徐白腕子上的傳音縛中注入靈力,傳音縛便會自動連結給黎陽。而通話的工作,是由薛野完成的。
「黎城主,別來無恙啊。」
薛野雖然被折騰了半宿,已是累得眼皮子都睜不開的地步了,但傳音縛一接入,卻愣是強打起了精神,強裝出一副「萬事如意」的精氣神來。
相比之下,黎陽的聲音就顯得很是疲憊了:「少說廢話,我明天還預定了一場決鬥呢,有屁快放。」黎陽的聲音有輕微的迴響,看得出他所在的地方應該極為空曠。
自從薛野把從淵城這個爛攤子丟給了黎陽之後,他每天不是在單挑的路上,就是在群毆的路上,夜不能寐,食不能安,簡直比奴隸還要悽慘。而薛野,空頂了個城主的名頭,整日不知在何處逍遙快活,真是想想都要氣得牙癢癢的。
聽得出黎陽的心情不是很好,於是薛野便直奔主題,道:「你爹最近如何了?」
「託你的福,天天曬太陽,曬得傘蓋都有點蔫了。」
他的話聽起來應該是客套話,但黎陽的語氣可一點都算不上客套,與其說是寒暄,不如說是諷刺,更為貼切。
而明顯就是罪魁禍首的薛野,面對黎陽夾槍帶棒的回答,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便十分淡定地繼續詢問道:「你爹還能說話嗎?關於當年月曜的事情,我有些問題要問問他。」
薛野完全不在意黎陽的惡劣態度,他清楚得很:黎陽比誰都希望自己的爹永遠做一朵蘑菇,他只是對於薛野當甩手掌櫃這件事感到不滿,想尋找一切機會發洩情緒罷了。也因此,對於薛野難得發來的求助傳音,黎陽簡直是卯足了精力不想配合。
「你是看不起我孃的蠱嗎?」
黎陽的意思是,既然已經成了血肉靈芝,自然沒有那麼快便能脫困而出。
「豈敢豈敢,我這是想讓黎城主幫忙想想辦法啊。」
「我能有什麼辦法,棲寒枝被楚平帶回去解中州各派的血肉靈芝之毒了。」
黎陽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倦怠,聽起來並不是處在一個積極地幫薛野尋求著解決之法的狀態。
活人微死,大概可以準確概括黎陽此刻的狀態了。
不對,薛野習慣了與人打交道,自然明白如何調動旁人的積極性——
畫餅。
「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我離執掌北境就差一步之遙了,只要你能幫我這個小忙,日後,只要北境有的,你要啥我給啥。」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讓薛野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彷彿就差臨門一腳了。但薛野就是臉不紅心不慌,說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勢。
「當真?」很明顯,黎陽對北境的玄鐵還是有些想法的,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終於對薛野說道,「行吧,你等著。」
傳音縛那邊傳來了叮鈴哐啷好一陣動靜,半晌之後,黎陽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問吧。」
這回,黎陽的聲音聽上去比之前甚至還要虛弱上了幾分。
薛野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對著傳音縛那頭說道:「月曜究竟是怎麼死的?」
「……」
傳音縛的對面沉默了好一陣,才終於傳出了夜暝的聲音:「我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變成了血肉靈芝的關係,夜暝如今的聲音不若之前那般霸氣,甚至,頗有幾分蒼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