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結契大典的另一個主角,徐白今晚自然也是要獨自一人居住的。
三重殿被徐白和孤鸞拆得差不多了,所以這一晚上,徐白只能換了間普通宮室休息。
雖是臨時住所,但徐白畢竟是被孤鸞蓋了章的北境少主,作為無霜城未來的主人,就算是徐白的臨時居所,陳設也一樣盡善盡美。東海的珊瑚,南海的明珠,小小的一座偏殿,竟然連裝飾品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身外物,徐白未見得有多在意。
他一開始之所以會選擇住在四面透風的三重殿中殿,便是因為不想與北境有過深的瓜葛。只是如今,薛野那個愣頭青不分青紅皂白便一頭扎進了北境的紛繁諸事之中,徐白也就沒辦法再置身事外了。
緊閉的回紋花窗紋樣繁複,一如徐白複雜的心緒。
想起薛野的種種行徑,徐白覺得既歡喜又頭疼,頭疼的是薛野不知輕重便強勢入局,喜的……亦是薛野不知輕重便強勢入局。
雖然前路難測,可眼下,薛野畢竟是當著眾人的面答應了要與徐白「結契」的。
徐白很難說出,當看著薛野說出「願意」二字的時候,自己的腦子裡在想什麼,那場面太多突然,那是他甚至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徐白摸了摸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平息的心跳,才算是終於抓住了一些所發生之事並非幻覺的證據。但轉瞬,徐白又陷入了一種患得患失的困惑中:「薛野所說的‘願意’,便真是真的願意嗎?」
徐白無法斷定。
薛野向來是無利不起早,嘴上說得乖順,實則心裡的鬼主意一個比一個多。
也許,那又只是薛野的另一個詭計而已。
可,若真是薛野的詭計,徐白便會選擇裹足不前了嗎?
不會的,徐白只會對薛野的詭計感到歡迎。畢竟,若說薛野是心懷鬼胎,那徐白便是居心不良。雖做不成高山流水的知心朋友,倒也算天造地設的一雙壞種。
甚是般配。
既然打定了主意,徐白索性不再糾結,長夜漫漫,他索性調動起了體內的靈力,順勢打坐調息了起來。徐白在與孤鸞打鬥時所受的傷尚未痊癒。
既然明知前路不定,便也預料到了未來免不了會再與孤鸞有一場大戰,做足準備總是沒錯的。所以徐白如今的當務之急,便是趕緊養好傷,旁的胡思亂想,尚需放在一旁。
左右,只要薛野與徐白結了契,徐白便能有千種萬種辦法叫他再也走不脫。
說來也怪,自從到了北境之後,徐白的靈力執行便比從前順暢上許多。若是忽略那每日夜間響起的奇異鐘聲,北境對於徐白來說倒當真是個難得一見的洞天福地。只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若不是薛野此番尋來,徐白原是不打算繼續在此耽擱的,還是要尋辦法儘速脫身的。
靈力在經脈之中飛速運轉,緩緩修復起了徐白受傷的氣海,讓他原本青白的臉色也慢慢好轉了起來。
正在這時,原本關緊的窗戶突然發出了一陣輕響。
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拍打在了窗戶上的聲音。但徐白並未在意,山風呼號,本就風大,許是窗戶沒有關緊也不一定。只是那窗子卻不罷休,再接再厲,又不斷髮出了「吱吱嘎嘎」的細小聲響,最後,經過不懈的努力,那花窗終於支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再接著,便是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響——
這是有人偷偷翻窗進來了。
倒是膽大包天。
恰逢徐白剛剛吐納完了一個周天,他也不慌張,只是緩緩睜開了一雙好看的眼睛,正與來人看了個對眼。
入目是南紅珠那張年輕漂亮的少女臉龐,只是此刻她那張稚嫩的臉上,十分不協調地浮現出了一副與她完全不相配的諂媚笑容。但這表情卻並沒有引起徐白的驚訝,因為他早就知道是誰躲在了這張皮的下面。
徐白心裡清楚,「南紅珠」,也就是薛野,若是笑得諂媚,必是又起了歪心思了。
也正如徐白所想的那樣,薛野剛剛同玉枝分別,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尋了徐白。為了掩人耳目,他特地沒有走正門,而是像個夜闖寡婦門的登徒子那樣,翻窗而入。
怎料薛野剛一進來,便看見徐白正在呼吸吐納之中。這薛野哪裡忍得了,他本能地感到心頭一喜。
「這不是一個偷襲的絕佳機會嗎!」
薛野幾乎是下意識地感到手癢,他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匕首,而後躡手躡腳地靠近徐白。卻不想,正當薛野已經偷偷摸摸地走到了離徐白十步開外的位置時,徐白卻突然睜開了眼。
好在薛野心理素質極佳,他見徐白睜眼,完全臉不慌張心不跳,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把雙手背到了自己的身後,換上一副標準假笑道:「喲,薄之哥哥,你怎麼沒入定啊?」對於薛野種種的小心思,徐白早已見怪不怪了。薛野夤夜到此,想來是有事尋他,徐白沒有計較太多,只是不鹹不淡地叮囑薛野:「把臉上的東西摘了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