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一走,薛野便坐了起來。
他遠不如他表現出來得那般無所謂,但在楚平面前,薛野還是儘可能地表現得成竹在胸。
他此刻正在坐在床沿上,垂眸思考,整合著目前已知的一切資訊:他目前手上的殺手鐧有兩個,一是棲寒枝內的蠱毒,二則是徐白的劍意,這兩樣東西的傷害實際並不高,要想真正對魔尊造成傷害,就必須要做到出其不意。
薛野冷靜地思考著最好的出手時機:既然夜暝為了復活月曜,打算借用自己的身體,那最適宜的動手時機,必然就是在夜暝以為自己即將得手的一瞬間。那一瞬間必然是夜暝最放鬆警惕的時刻,也只有在那一瞬間,薛野才可以將這兩樣東西的功用發揮到最大。
但在那之前,薛野也需要時不時地製造點動靜——夜暝不可能猜不到黎陽是個反骨仔,應該早就料到他會將自己的「月曜復活」計劃和盤托出。若是不在在這段時間應該鬧出點動靜來,就顯得太不自然了,過於坐以待斃,反而反常。
紛亂的思緒充斥在薛野的腦海裡,讓他想得格外專心致志的。也正因為薛野想得太過投入,所以並沒有發現有一片陰影,默默地籠罩在了他的頭頂上。
薛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感覺後脖子涼涼的。他抬頭一看,正看見徐白正站在他的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
薛野心頭一驚,他驚訝地發現徐白已經離他這麼近了,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但或許——
其實是有所察覺的,但是薛野最近實在是太習慣於徐白的存在了,他每日在徐白的溫暖的懷抱中醒來,又在徐白均勻的呼吸聲裡睡去,徐白的存在對他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平常,這也讓他無法像曾經一樣,每次徐白一齣現就像是天敵刺激到的刺蝟一樣,豎起自己全身的鎧甲。
這麼想著,薛野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似乎,把對徐白的戒備放得太低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薛野狐疑地看向徐白,心裡思忖著:「難道,這才是徐白的盤算?他想盡辦法與我雙修根本不是為了提高修為,而是想讓我放鬆警惕,好在來日偷襲我之時一舉成功?」
想到這一層,薛野越發覺得心中驚駭,他看向徐白,越看越覺得徐白的眼神直勾勾的,看上去就像是盯住了獵物的一匹惡狼。
薛野被自己心性的揣測驚得冷汗都要出來了,但他又不願意在徐白麵前示弱,遂硬生生強裝出了一副鎮定的表情。他站了起來,踩在床邊的腳踏上,與徐白一般高,這讓薛野稍稍找回了一些底氣,他平視著徐白,微微咳嗽了一聲,剛想說話,就聽見徐白麵色不善地說道:「你亂跑什麼?」
這話問得薛野感到著實莫名其妙。
他道:「不是你讓我走的嗎,我走了你怎麼又開始怪我?」
卻見徐白皺眉看著他,道:「離開房間和住到楚平房裡,似乎並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絡。」
這回薛野終於聽懂了,徐白定是在怪他鳩佔鵲巢,強搶了楚平的房間。
「怎麼?心疼你師侄了?」薛野斜睨著在為楚平打抱不平的徐白,不滿道,「我可沒有逼他,是他熱心,非要把房間讓給我,怪不了我吧。」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顛倒是非黑白。
而徐白則是就這麼看著薛野,口中並沒有說話。
徐白方才從心魔幻境中脫出的時候,只感到手腳冰涼,他心中憂思尤重,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般,徒餘留無窮無盡的恍然。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薛野這眼熟的張牙舞爪的樣子,徐白突然便覺得原本不停下墜的心臟似乎落到了實地上,被穩穩地託了起來,之前那些難以名狀的兵荒馬亂須臾之間就變得無影無蹤。
當然,薛野不會讀心,他自然無法知道徐白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他只是對徐白的出現感到不明所以,轉而才想起此刻徐白不應該出現在此處,而應該在房內突破化神期才對。
薛野疑惑地看著徐白,問道:「你又是怎麼回事?不是在衝擊化神境嗎?」
徐白也不避諱,直接說道:「我失敗了。」他指的是衝境之事。
這話在薛野聽來倒是極為稀奇的,他心道:「那個天之驕子徐白,竟然失敗了?」薛野聽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翹起了嘴角,「徐白這廝竟然也有失敗的時候,他不是從小幹什麼都順風順水嗎。這是……運氣終於用盡了?」
對於薛野來說,徐白的失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好訊息,他剛剛叫徐白攪得不甚歡喜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大好了起來。
為了不讓自己的幸災樂禍表現得太過明顯,薛野故意壓下了自己的嘴角,佯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向徐白關切地詢問道:「為什麼失敗了,是不是天賦不行?」
如果是的話,那就更好了。
但可惜,徐白並沒有給出薛野想聽的答案,反而顧左右而言其他地詢問薛野:「你還記得八歲那年,我們倆被困在村中後山時發生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