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既然話已經放出去了,那麼薛野被當成目標這件事便是木已成舟了。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趕在魔尊動手之前殺了對方。

現在的問題是,魔尊究竟什麼時候會動手。

換做是旁人,只怕早已經被巨大的壓力所吞沒。但薛野卻唯有一點好,就是他從小到大運氣都不太好,故而遇到這種意料之外的不利情況的時候,雖然覺得糟心,卻依然能冷靜地分析問題。

薛野沉住了氣,看著黎陽,問道:「既然如此,魔尊今日為什麼沒有當場殺了我,是有什麼不能殺我的理由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黎陽倒是心裡有點數的,他道:「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你出現得突然,屬實是在父親的預料之外,因而打亂了他的計劃。不說別的,單說用來複活北境之主的祭臺,就應當尚未佈置完成。雖說,也直接可以殺了你再使用屍體儲存的法子,但看來——。」說道這裡,黎陽停下了敘述,他沉吟了一下,揣測道,「父親應該是覺得用來還魂的身體,終歸還是越新鮮越好……」

說著,黎陽看向了薛野,真心實意地說道:「你今日尚算好運,撿回了一條性命。」

黎陽說完這話,薛野和徐白都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只是這兩人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呢,旁聽的楚平倒是先急了。

「那怎麼辦?」楚平看看薛野,又看看黎陽,顯得很是焦急。

楚平對薛野說道:「那薛師兄,要不然,我們還是快逃吧。」

這是好話,卻也是蠢話。

薛野扭頭看向滿臉擔憂的楚平,冷聲問他:「逃?逃到哪裡去?上清宗,還是幽鹿澤?我逃得了一時,逃得了一世嗎?還是說,你覺得你有本事保我一世?玄武是什麼下場你忘了嗎?」

楚平被薛野罵得縮了縮脖子,他噤了聲,只敢偷偷抬眼望向薛野,生怕自己再說錯一句話惹得薛師兄不高興。

不過,薛野雖然訓斥楚平的時候十分嚴厲,但實際上,他的心裡還算淡定:變故雖然不少,情況也危機許多,但對於薛野來說,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他本就是來殺魔尊的,如今不過是讓他本就立下的目標,變得更為迫切了一些罷了。

正在薛野哀嘆自己怎麼總是這麼倒霉的時候,就聽見一旁的徐白向黎陽詢問道:「祭臺還要多久能建好?」

黎陽也實話實說道:「我只是打個比方,我也不知道究竟需不需要所謂祭臺。只是,我當年偷偷看過那本書,上面說,復生大陣,要在朔月之時開啟。」

朔月,即是指每個月的月初,天上沒有月亮的時候。此時正值月中,也就是說魔尊要施展復生之術,最早也要等到下個月的月初,既然如此,那薛野他們就起碼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可以用來殺死魔尊。

「時間倒還算寬裕。」薛野苦中作樂地想到。

只是雖然殺死魔尊的期限有了,但殺死魔尊的方法卻依舊尚未可知。

想到這裡,薛野不由地沉吟道:「寒江雪根本傷不了他。」

在剛剛的對峙中,哪怕寒江雪已經實打實地抵在了夜暝的皮肉之上,亦未能切開他的皮膚。

對於這樣的結果,黎陽似乎早有預料,又或者說,黎陽正是因為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才會去找自己的母親借「棲寒枝」。

黎陽道:「因為他已經修煉到了大乘期巔峰。」

大乘期巔峰?!

明白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的眾人,心中情不自禁地感到大驚。甚至連平日裡常常反應慢半拍的楚平都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喃喃道:「他不會真的能到渡劫期吧……」

楚平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這麼些年來,修真界能到渡劫期的修士寥寥無幾。便是當年上清宗的開山祖師,也只止步在了大乘期初期,連巔峰都未能修到。

那已經不是一個單靠努力就能達到的境界了,天賦、努力、氣運……缺一不可。

而以修士的年紀來說,夜暝的年齡不算太大,不過五百多歲,雖說魔修境界比其餘修士快上不少,但五百多歲的大乘期巔峰,絕對可算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那已經是半步真仙一樣存在了。

可能連在場的四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從黎陽說出「大乘期巔峰」這幾個字開始,就開始變得沉默了起來。夜暝的功績、修為,乃至實戰經驗,都像是一座豐碑一樣,屹立在後來人的眼前,直叫人覺得高不可攀,威不可犯。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靜默中,徐白冷漠卻堅定的話語陡然在宮室中炸響。

徐白說:「真仙亦可殺。」

這說得極為狂妄,簡直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徐白的口中說出來,總是無端令人感到信服。

表現得最為明顯的便是楚平,他甫一聽見徐白這麼說,便愁容稍霽,情不自禁地跟著點頭,道:「小師叔說得對,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