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訝地看著黎陽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爹要殺了你,然後用你的肉身來給北境之主復活?」這得是一個多麼殘忍的父親啊?!
黎陽很平常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冷靜地分析道:「不止我一個,在他眼裡,黎城也是一個不錯的備選方案。」
儘管嘴裡說著如此驚世駭俗的話題,但黎陽本身卻是那麼得鎮靜,他平靜地就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一樣,彷彿從很早之前開始,他便早已接受了這殘酷的事實。
黎陽接著說道:「話雖這麼說,但實際上,魔尊一直沒有找到過最完美的肉身。」
首先,這肉身的主人不能有太世俗牽扯,否則即使月曜完成復生,之後也會帶來一系列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其次,肉身的資質要足夠好,否則復生之後的月曜就算想要修行也只能是個廢物,根本不能復現當年的實力;最後,肉身的血統不能太過低微,在魔尊看來,若是給月曜換了一俱乞丐的身軀,終歸也只能是辱沒了月曜的身份。
魔尊要復活的,是一個完美的,與當年一模一樣的月曜。
這三個條件說不上苛刻,但這麼多年大浪淘沙下來,魔尊卻也只堪堪留下了兩幅他看得上眼的肉身:一是自己的親兒子黎陽,二則是他撿回來的世家孤兒黎城。
原本魔尊的方案是隻有黎陽的。
黎陽天資又好,才智又佳,本是作為月曜肉身的不二人選。魔尊悉心調教,只等著月曜復活的那一天。可惜就可惜在黎陽的天資生得實在是有些過於好了,導致他太聰明了,聰明到在黎陽還沒有多大的時候,便成功發現了夜暝的計劃。冰冷的真相被揭開之後,黎陽就變得不愛說話了,他一直在伺機逃離魔尊的掌控,但最終都沒能成功。
走投無路之下,為了活命,黎陽往自己的身體裡種下了纏絲縛,而解開纏絲縛的辦法,只有黎陽自己知道。
纏絲縛一旦入體威力便會遠增十倍,相對應地,它也會拼命地消耗施術者的生命。也就是說,黎陽憑著一己之力,成功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不能修補的殘缺。
夜暝知道此事之後變得震怒,他狠狠地甩了黎陽一巴掌,直打得黎陽偏過頭去吐出了一口鮮血。
而夜暝,只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解開。」
當時,黎陽只是笑了一聲,他告訴夜暝:「除非我死。」
夜暝看著自己調教出來的這個兒子,第一次發現他的脾氣竟然這麼像自己。
夜暝也笑了,他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好,我成全你。」
纏絲縛並非不能解,只是解開之後呢?它就像是一個死局一樣橫亙在黎陽的眼前:若是解開,黎陽會變成月曜的肉身;若是不解開,黎陽早晚會死在纏絲縛身上。
黎陽不肯解開纏絲縛,夜暝也不在意,他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不介意再多等幾年。修者壽命那麼長,夜暝等得起。
而第二年,夜暝將黎城帶了回來,夜暝對年幼的黎城謊稱自己是他的舅舅。只是這一回,夜暝學乖了,他不再悉心教導黎城,而是由得他為非作歹。這也是夜暝會放任黎城捅出任何簍子的原因,因為夜暝早已為黎城寫好了自己的終局:黎城會作為一個廢物活下去,並且到他死的那一天,都無法得知真相。
黎城的根骨天賦不及黎陽,並不是月曜肉身的最佳選擇,但他的出現,實則是夜暝在向黎陽宣告:「我看你能熬多久。」
他們在賭,看是黎陽先被纏絲縛耗死,還是夜暝先忍不住,將就用黎城的肉身復活月曜——若是黎陽先忍不住解開了纏絲縛,那黎陽依然逃不開成為月曜復活工具的宿命;若是黎陽沒解開,那夜暝依然留有黎城這個後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
當薛野頂著「水木雙靈根」和「月曜子嗣」的名義出現在夜暝的眼前的時候,他就像是一束光一樣出現在了夜暝的生命中,無論黎陽還是黎城,都變得那麼黯然失色。
黎陽看向了薛野,不知道應該哭還是笑,他道:「你的出現,讓魔尊之前的一切躊躇都變得無關緊要。」
是啊,還用得著等什麼黎陽啊。薛野編造出的身份簡直就像是為「被奪舍」而量身訂造的。
薛野越聽,臉色就越難看,到了最後,他簡直覺得自己的腦袋頂上就像是刻著閃閃發光的三個大字:「冤大頭。」
薛野咬牙,忍不住痛罵出聲:「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