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楚平雖然是個老好人,卻也不是怯戰之輩,為了保護身邊之人,他同樣會義無反顧地揮動手裡的劍,哪怕對手是從淵城少君。

楚平從劍冢中帶出來的本命劍,劍身很重,因此楚平使起劍招來便不像薛野和徐白那樣靈活。不過楚平的劍速度雖慢,卻勝在力道。由於劍身較重,所以打到人的身上便也更痛,只是相應的,揮動起來也要使上更大的力氣。

不過楚平自小便常替人跑腿,因此身體素質也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自從楚平從劍冢中取回本命劍之後,清淨峰上就有些嫉妒他拿到本命劍的師兄弟,常常揶揄他「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勁」,但楚平聽不出這話裡的惡意,還以為都是在誇他,被人這麼一說,反而練劍時揮劍揮得更起勁了。

只是,在纏絲縛面前,楚平的所有力道能被那能夠伸縮彎曲的紅繩給卸除了,瞬間,楚平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長處,留下的唯有短板。再加上他們打鬥的場所在室內,一寸長反而一寸險,楚平的劍鋒不是敲到桌子,便是敲到房梁,十分限制發揮。

而與楚平相反的是,黎陽的纏絲縛就像是泥鰍一樣,從楚平的身側劃過,又快又近,導致楚平根本來不及防備,而纏絲縛從楚平的身邊擦過之後,並沒有被黎陽收回,反而被留在了原地,如同被拉起的一道攔路繩一樣橫亙在半空之中。

楚平起初只忙著抵擋正在活動的紅繩,並沒有在意被留在了原地的纏絲縛,他閃身避過襲來的繩索之後,便專心朝著黎陽發動攻擊,然而過了沒一會兒,楚平便發現自己已經無處下腳了——他身邊橫七豎八的紅線業已將他層層圍困住,楚平甚至連剛剛抬起的腳都找不到地方擱下。

無處安放的手腳讓楚平看起來就像是被無數紅線提起的木偶一般侷促。

而從頭至尾沒有從榻上移動半分的黎陽淡定地評價道:「你劍招練得再好有什麼用,實戰經驗如此匱乏,還不是一樣要輸。」

一句話,將楚平之前全部的努力通盤否定。

楚平還在掙扎,即使皮肉被纏絲縛勒出了血痕亦在所不辭,卻在此時,門外有聽見動靜侍女匆匆趕來,敲響了黎陽的房門。

「少君,我聽見您房裡傳來了巨響,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平聽見侍女的詢問聲,瞬間斂了動靜,他心裡清楚,他與黎陽之間的矛盾只能算作是內部矛盾,若是驚動了從淵城裡的人,只怕會打草驚蛇,平白害了薛師兄。

對比楚平的小心翼翼,黎陽卻仍是那一副倚在榻上,不鹹不淡的樣子,他看著面前已經被纏絲縛困得動彈不得的楚平,對門外說道:「怎麼?我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們打算進來看看嗎?」

門外的侍女沉默了。

這是不願意進入黎陽的房間的意思:侍女心裡也很清楚,裡面若是有黎陽都解決不了的刺客,那侍女進去同樣幫不上任何忙;若是有黎陽能解決的刺客,那黎陽就會變成整間房裡最大的危險來源。

虎穴還是狼窩,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只是走個表面功夫而已,沒必要真的拼上性命。

像是早就知道侍女的心中所想一般,黎陽不耐煩地對著門外厲聲說道:「還不快滾?」

侍女幾乎是瞬間就乾脆利落地做出了回答:「是。」

黎陽轉眼又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楚平身上:「第一,你打不過我,不要白費力氣。第二,就算你攔住了我,也攔不住薛野,他早就知道這是條九死一生的路,只不過是篤信富貴險中求罷了。」

「而且,」黎陽將目光又放回了窗外,道,「想攔也來不及了。」

窗外,匆匆離開的侍女路過了蓮池,看見了倒在地上的黎城和落星衛新人,還有蓮池中的那一汪血色,旋即發出了一道尖銳的叫聲:「啊!」

窗邊的黎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面,悠悠地說了一句:「劫數已至。」

既然有落星衛死了,此事便算不得小事,不過片刻的功夫,黎陽和楚平便連帶著只是昏了過去的黎城一起,被抓到了魔尊的座前。

魔尊的大殿淒冷,縱深很深,所以導致夜暝的王座也同樣隱沒在很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這大殿裡之前應該並沒有人,連蠟燭都沒有點。

此刻眾人齊聚在此,大殿兩邊才各自來了一個侍女開始著急忙慌地點蠟燭。

大殿的全貌逐漸在眾人的眼前揭曉,藉著漸漸亮起的燭光,楚平這才終於看清了魔尊的樣貌——

夜暝看起來很是年輕,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他一頭長髮微微蜷曲,隨意地披在而身後,刀劈斧鑿般的一張臉長得猶如荒漠上的孤狼,看人的時候雖然漫不經心,但那雙眼睛卻會不由自主地讓人覺得自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

氣勢威嚴,殺意滔天,一看便是從屍山血海中走來的上位者。

楚平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乍然見到夜暝的時候,竟下意識般地瑟縮了一下脖子。夜暝將那駭人的目光準確無誤地放到了本來就有些犯怵的楚平身上,他看著楚平,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在向黎陽提問:「這是你的新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