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從淵城,魔尊的宮殿之內,黎陽和楚平已經碰頭。

「說說吧。」黎陽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倚在榻上,用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走進了房間的楚平。

但凡是從淵城裡的那些魔修見到黎陽露出這個神情,怕是早就嚇得跪下了。畢竟黎陽之所以被稱為從淵城少君,可不單單是因為他爹是魔尊。黎陽的名聲,可說的上是殺出來的。其人殺伐果斷、心狠手辣,折在他手上的魔修可不在少數。

再加上黎陽年紀輕輕便練就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好本領,如今做出這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多半是他想要殺人的預兆。

但楚平沒有這樣的覺悟。由於先入為主的關係,在楚平眼裡,無論黎陽怎麼變,楚平都將他看作是當年會在他捱罵的時候偷偷遞答案的好師兄。所以外人怕他,楚平卻不怕。

因為不怕,楚平也並沒有想著討好黎陽,只一門心思地撲在自己關心的問題上。

只見楚平頂著個腫得像個豬頭一樣的額角,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是在關心那兩個把他打成豬頭的落星衛——

楚平試探性地向黎陽詢問道:「那……兩個押送我的落星衛,他們不會死了吧?」

又來了,楚平那近乎愚蠢的善良。

黎陽那生殺予奪的姿態瞬間維持不住了,他恨不得直接用手指將楚平的腦殼戳個洞出來,然後通過那個洞好好觀察一下他腦子裡裝得到底是什麼漿糊。

黎陽問他:「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心在乎敵人的死活?」

許是黎陽的聲音太大,嚷得楚平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他們一路上畢竟也還算照顧我。」

還算照顧?

黎陽盯著楚平額角的包,想不出來楚平眼中的不算照顧該是何等場景。

黎陽只覺得自己再多聽上一句楚平口中的話,都能被氣死。

面對傻子,只能有話直說。

黎陽於是便詢問起了楚平正事:「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楚平也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麼的,只能實話實說道:「是薛師兄讓我來的,他讓我轉告你:‘計劃繼續。’」

說到薛野的囑託的時候,楚平就像個盡職盡責的信鴿一樣,站直了身體,字正腔圓地將那四個字朗誦了出來。

楚平讀到薛野的囑託的時候,黎陽情不自禁地因為感到意外而挑了挑眉毛。

他故作驚訝地說道:「哦?他竟然沒跑?」

黎陽會做這樣的猜想自然無可厚非,畢竟作為同一類人,黎陽很清楚薛野的為人。

又或者說,大部分認識薛野的人都會做這樣的猜想,除了楚平。

只見黎陽此話一齣,楚平陡然之間便露出了幾分生氣的表情來,他皺著眉頭看向黎陽,滿臉譴責地說道:「你怎麼能這麼想薛師兄?」

黎陽聽了這話,雖然覺得訝異,但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淡淡地瞥了楚平一樣,在心裡默唸了一聲:「真是純傻子。」

但在嘴上,黎陽還是什麼都沒說,只繼續撿著正事問楚平道:「那薛師兄說了計劃繼續之後,有沒有告訴你要怎麼繼續。」

自然沒有,當時情況緊急,薛野只來得及囑咐了楚平兩句話。

楚平撓了撓腦袋,把那兩句他也不明白什麼意思的話複述給了黎陽:「薛師兄只讓我轉告你,說他會混入從淵城裡,至於他是什麼身份,由你說了算。」

楚平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黎陽卻是一點就透。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黎陽和薛野是一類人。黎陽乍一聽見楚平的話,便立刻知曉了薛野的意圖——這是讓黎陽好好利用魔尊的弱點,給薛野安排一個可以加以利用的「身份」。

薛野能有什麼身份,他先前也不過就是上清宗的一名普通弟子,就算在平輩中算得上優秀,但修真界中大能林立,少年才俊更是數不勝數,薛野放到其中也只能算得上是末端得不能更末端的一個存在。更何況如今薛野甚至都不再是上清宗弟子了,只能算作一名得罪了上清宗的普通散修。故而,若說要賦予薛野什麼身份的話,那便勢必只能是個假身份,也就是說,薛野是要黎陽為自己偽造出一個有利於他們計劃的身份。

他爹那名暴君可從來都對什麼出身的人都沒什麼興趣,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只當做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倘若要說世上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爹動容的話,那必然與那名早已死去的北境之主有關。

想透了這一層之後,黎陽旋即露出了一個笑容。

「原來如此。」黎陽瞭然道。不知道為什麼,黎陽此刻雖然在笑,但楚平卻多少從那笑容中看出了些不懷好意的意味。腦力不足以支援自己弄清現在的局勢的楚平,有些傻愣愣地詢問黎陽道:「怎,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