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伏見連徐白都說薛野才是玄天劍君,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總算不用難以向少君交代了。
霍伏反應很快,他搶在薛野有任何發難的動作之前,首先檢討起了自己的不是:「劍君見諒,小女年事已高,老眼昏花,這才勿將您給認錯了,我這就訓斥她。」
這是霍伏經年以來遊走在各個強勢的城主之間練就的本事,也正是他低頭夠快,所以這麼多年來,實力相對薄弱的燼花城才能一直平安無事,與民生息。
霍伏一邊道歉,一邊厲聲呵斥起了霍小玉。然而,還沒等他的第二句話說出口,薛野便制止了他。
薛野挺直了脊背,學著徐白平日裡那副高冷的模樣擺出姿態,面無表情地向霍伏道:「無妨。」
面容冷峻,沉靜肅穆。
那架勢,竟真得了七八分徐白的真傳。
連徐白都不由地朝他側目。
而薛野之所以叫停霍伏那裝模作樣的場面話,倒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大方,而是因為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張口叫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嫗「死丫頭」的畫面,對於薛野來說多少有些過於超前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霍伏哪裡是真心訓斥自己的獨女,他不過是在給薛野遞臺階而已,怕薛野不下,所以才多鬧了一齣。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霍伏卻把及時制止解讀成了薛野的寬容,以往他那次對外談判不得三催四請,哪裡遇見過這麼好說話的大人物。成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霍伏內心不由地感激涕零,他立馬恭恭敬敬地對著薛野拜了一拜,道:「劍君仁慈,多謝劍君。」
到了這時,霍伏方才顯出了一些真心實意來。
而周圍暗地裡竊竊私語的眾多魔修,見到連城主大人這個架勢,便不約而同地有樣學樣,紛紛一同齊聲喊道:「劍君仁慈。」
眾人彎腰拜謝,那場面,真是好不風光。
而周圍的人一同彎下了腰,便只剩下薛野和徐白還挺直著腰背了。
接受眾人的朝拜之後,不知怎得,薛野感覺有一種堪稱奇特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不得不說,權力,果然是一種會叫人著迷的東西。
但薛野此刻雖然開懷,卻有一個想法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這一切要該是真的該有多好啊。」
絕世神兵,萬人簇擁。
於是,薛野又不可避免地想道:「若是沒了徐白,這一切會不會便真的成了我的?」
念頭一起,便不會停止,而只會越走越遠。
薛野心中情不自禁地感覺道了一絲酸澀:「憑什麼什麼都是徐白的,我只消偷來這麼片刻都如此歡愉,他卻終日一副死人臉,真是叫人生氣。」
這麼想著,薛野不由地轉頭看向了徐白,卻見徐白竟也正在看著自己。
拜過一拜的人群已經紛紛起身,薛野的視線被徐白周圍起身的人給擋住了,便也看不真切徐白的眼神里到底蘊含著什麼樣的情緒。
而正在此時,被留在客棧中的楚平聽到動靜,此時才終於姍姍來遲地走了出來。他甫一出來便看見許多人將薛野團團圍住,熱情地稱呼他為玄天劍君,徐白則被留在了人群的外圍,靜靜地看著這般場景。
楚平一邊用力地掐著自己的臉以確定自己這不是在做夢,一邊走到了徐白的身邊,不確定地詢問道:「小師叔,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會用你的名號稱呼薛師兄?」
徐白聞言,淡漠地看了楚平一眼,沒有回答。
事實上,連徐白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只覺得自己剛剛定是鬼迷了心竅,才會答應薛野,陪他撒了這麼一個無聊的謊。也應是鬼迷了心竅,才會沒有在薛野志得意滿地時候揭穿他。
而那頭,誤以為已經解開了誤會的霍伏正開開心心地招呼薛野同他一起回城主府去。
霍伏熱絡道:「為了向劍君賠罪,回府我做東,布上一桌宴席,還請劍君賞光。」
薛野早就想走了,最好走得遠遠的,走到一個徐白進不去的地方。
但薛野面上不能顯現出急躁來,他只微微頷首,對霍伏說道:「這個自然。」
趕緊走,離徐白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