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正當薛野和霍伏兩個人各懷鬼胎地有說有笑的時候,一旁的人群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喚:「父親!」

那聲音雖然嘹亮,但也能很明顯地聽出來是個略顯蒼老的女聲。

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薛野便看見人群中擠出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朝著薛野和霍伏走了過來。

霍伏見了那老太太,急忙迎了上去,他如同長輩一般高興地撫摸著老太太的發頂,關切地詢問道:「小玉,今天怎麼出來了?」

問完,也不等老太太回答,就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薛野,向他介紹道:「這是小女霍小玉,先前承蒙劍君相救,我們才能僥倖父女團聚,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薛野覺得,徐白救下這老太太的恩德難不難忘不好說,但她似乎已經真的沒齒了。

薛野禁不住打量起了面前的霍小玉。要知道,霍伏看上去不過是知天命的年紀,而眼前的霍小玉卻起碼有七八十歲了。單從長相上看,要說霍小玉是霍伏的母親亦是有人相信的。

似乎看出了薛野的不解,霍伏笑著解釋道:「我未曾准許小玉修行,所以她只有凡人的壽數。」

也就是說,霍小玉會像凡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

薛野問霍伏:「為何不讓?」

卻見霍伏嘆了一聲,道:「實不相瞞,我這人生煩惱,都是自長生始。當初要是沒有求這什麼勞什子的長生,早就頤養天年了,哪裡會有那之後的許多波折。所以啊,自那之後,我也看開了,只教我的女兒老老實實做個凡人,百年之後,又可換作一個新的人生,沒什麼不好的。」

說完,霍伏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補充道:「我也不打算接著修了,等我壽元用盡,便可下去一家團聚了。」

個人有個人的活法,有人與天爭壽,有人卻覺得,長生長恨。

只論好惡,無有對錯。

薛野和霍伏在討論霍小玉的時候,霍小玉也在打量著薛野。

片刻之後,霍小玉扯著嗓子向霍伏詢問道:「父親,這位是誰?」

薛野發現,雖然霍小玉離他和霍伏的距離變得近了,但她說話的音量卻絲毫沒有減小,還是同剛剛在遠處叫人的時候一般大。

那聲音在兩人耳邊乍然響起,甚至有點扎耳朵,霍伏見狀對薛野抱歉地笑了笑,道:「小女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

說完這話,霍伏揚起了聲音,對霍小玉說:「這是當年救你的玄天劍君啊,還不快些來拜見。」

卻聽霍小玉扯著嗓子大喊道:「可是父親,他不是玄天劍君啊,劍君哪有這麼黑?」

別說,霍小玉雖然年事已高,身體卻十分硬朗,說話中氣十足,嗓音十分嘹亮。

由於人類的本質是八卦,所以今日市集上的所有人,實際上都在明裡暗裡地窺探著薛野和霍伏這邊的動靜,如今霍小玉音量這麼大,當然成功地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了這句話。

一時間,原本人聲鼎沸的市集突然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轉而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射到了薛野的身上。片刻之後,竊竊私語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這些私語聲混雜在一起,讓薛野辨不分明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但是用腳指頭想薛野都知道,這些聲音定然是在議論他假扮徐白的事情。

「沒關係,霍小玉空口白牙,算不得證據。」薛野想,「而且我臉皮夠厚。」

但雖然薛野能泰然處之,與他站在一處的霍伏卻可算得上是汗流浹背了。

霍伏少見地呵斥起了他十分疼愛的獨女:「你可看清楚了,這怎麼會不是劍君呢?」

這人是少君帶到燼花城的,若是平白無故地當眾指責此人是騙子,怕是少君那邊,不好交代啊。

霍小玉卻不管霍伏心裡那些彎彎繞繞,她都活了八十有七了,早活夠本了,如今半隻腳入土的人,根本不會去管旁人怎麼看,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只管著從心所欲。

於是,大嗓門的霍小玉再次答覆了她的父親,道:「真不是。」但說到這裡,霍小玉頓了頓,她道,「不過我剛剛來的時候,好像看見真的玄天劍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