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燼花城的舊歲客棧裡,一名小二正在心不在焉地掃著地。

他一邊掃地,一邊偷偷地瞄著二樓最東邊的兩間房間,那裡面的客人已經住進去兩天了,但這兩天裡這兩位客人卻從來沒有再在小二面前露過面。

說起來,小二接待這二名客人住進店裡的那天,燼花城正好起了大沙塵。當時小二看著天色,料想應當不會有遠行人到此,打算早點打烊偷個懶,卻不想剛剛關了半扇門,便看見兩道頎長的身影站在了自家門前。

是兩個不曾在城中見過的陌生面孔。

小二原是個散修,年紀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富家公子,終日逗貓遛狗無所事事,覺得日子過得十分舒坦。不料有一日見著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老道士告訴他:自己已經活了三百年有餘,還能活得更長,便是等小二死了,老道士還能接著活。聽了這話,小二回去之後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夜,他心想著:等他百年之後,這龐大的家產不是要落入旁人之手,為他人作嫁衣?

這還得了。

小二越想越難受,最後急得整晚都沒能睡著。第二天天一亮,他便打算同老道士一樣求取長生,卻因為資質差被各家名門大派拒之門外,後來散盡家財買了本秘籍,隱匿在深山中潛心修煉,終於花了三十年築基了,才發現自己當初買的,竟是本魔修秘籍。成了魔修之後,小二在中州可謂是人人喊打。他本來就沒什麼本事,再一遭人排擠更是無處容身。

輾轉流離,最後只能在這燼花城裡當了個小二。

雖然世人皆道從極之淵是魔修彙集之地,為世所不容,但實際上,這燼花城裡同小二一樣的魔修比比皆是,他們自保能力極弱,所奢求的,不過是一個容身之所。

那日小二看著面前的兩名生人,有些吃不准他們的修為高低,但他看外面風沙那麼大,這兩人身上卻沒有沾上一點沙塵,一看便知道本事不低。且他二人走路帶風,看上去不像是一般散修,倒更像是世家大派的弟子。

但那也與小二無關,畢竟,在這燼花城裡,來歷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因著城中各種各樣的人都有,無論是被滅門的遺孤,還是滅人滿門的兇手,燼花城全都一視同仁的敞開城門,凡事修者進城,從來無人阻攔。

所以小二也早就練就了一副見怪不怪的本事,無論見到怎樣的客人都能安之若素地笑臉相迎。

小二看著面前這兩位不明身份的客人,詢問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小二這話是對著走在前面的那名客人說的,因為走在後面的那名少年修士雖然長得濃眉大眼的,但看著神情憨憨的,一看便知道做不了主,小二送來迎往慣了,最是知道這種時候,便要同能做主的說話。

果然,如同印證小二的心中所想一般,站在前面的那位那名客人回答道:「住店,兩間上房。」

說這話的時候,那名客人也順勢望向了小二,那一雙清冷的眸子便就此定定地落到了小二的身上。接觸但那視線的一瞬間,小二想到了月光。這位客人的目光,就像是寂靜曠野之中,孤高的山月驟然撒下了清輝一般。

美麗,但冰涼。

饒是小二這麼多年來見過無數的人,也依舊不得不承認這位客人的長相可以說是萬里挑一的。但比長相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位客人身上那不染塵俗的氣質。

小二一邊喜滋滋地將人引上了東邊的兩間上房,一邊在心中漫不經心地想道:「真正得道的仙人,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做成了一單生意,小二顯得很是開懷,將兩人帶進了房間之後,還特地貼心地詢問道:「客官可還需要吃些什麼東西?」

那名清俊的客人乾脆利落地回答道:「不用。」

記憶中,這便是那位客人這兩天來同小二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了。

小二邊掃地,邊看著東廂房緊閉的房門,不由地想道:「也不知道這兩位神秘的客人在幹什麼?」

而與此同時,東面的其中一間上房內,那名氣質清冷的客人,也就是徐白,正坐在窗邊。

房裡雕花的窗戶大開著,窗外正是一樹盛開的桃花。徐白卻完全沒有欣賞這等美景的興致,他神情冷淡地倚在窗邊。

人面桃花,幾可入畫。

片刻之後,徐白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他便轉頭看向窗外,同時朝著窗外伸出了一根修長的手指,很快,一隻白色的紙鶴便忽忽悠悠地停在了他的手指尖上。

這紙鶴是上清宗門人特有的使役,專門用來找人。

事實上,徐白前兩日便順著薛野肩頭殘留的風雷氣息尋到了這燼花城裡。

雷息與徐白同源,故而他可以感應到順著劍意附著在薛野身體裡的風雷氣息,尋找薛野的蹤跡,但是雷息會隨著時間慢慢變弱,當雷息變弱之後,薛野的具體位置就開始變得模糊。

但徐白可以肯定的是,薛野此刻定然還在這座燼花城裡,這也是他將尋蹤紙鶴放出的原因。

但很可惜,飛回來的尋蹤紙鶴在接觸到徐白手指的一瞬間便化作了灰燼。

這說明它們並沒有找到薛野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