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簡直就像是一個上位者在給下屬釋出許可一般徐白這該死的態度讓薛野氣得牙癢癢的,他剛想回身與徐白吵上一架,卻見一個布袋子被黎陽朝著自己的方向丟了過來。

薛野條件反射一般地順手結果,一邊開啟口袋一邊問道:「這是什麼?」

黎陽直言:「養靈丹。」

確實,那口袋裡躺著九顆色澤光潤的養靈丹,看樣子應該是上品。

薛野不由地挑了挑眉,他對黎陽說道:「你倒是大方,事情沒辦成也支付酬勞。」

黎陽聞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本也不是多麼稀罕的物件,再說了,你不就是為了這東西,才跟著我往外走的嗎?」

黎陽不光是從淵城少君,還是一個資質卓絕的丹修,養靈丹這種東西,薛野雖然需要出生入死才能得到,但對黎陽來說,卻並不是多麼稀罕的玩意兒,隨手贈與他人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這話說的雖然是事實,但多少有些「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味道。【注】

薛野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咒罵黎陽:「可惡的世家子!」

但表面上,薛野卻還是一副笑語盈盈的友善面目看著黎陽。他先是給兩人偷偷地施加了一個隔絕聲音的法術,然而,才不緊不慢地否決了剛剛黎陽說的話:「「我當然不是為了養靈丹才來找你的。我來,是想再找你談一筆買賣的。」

說這話的時候,薛野笑得十分殷勤,若是此刻他面前站著的是徐白,便定會在看見這個笑容的第一時間就本能地反應過來:薛野肯定又想出了什麼餿主意。

但可惜,黎陽沒有那麼瞭解薛野。

薛野就如同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一樣,篤定地望著黎陽,眼中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彷彿料定了這樁買賣肯定能成一般。

於是,面對薛野如此胸有成竹的表現,黎陽果然上了鉤,他狐疑地看著薛野,詢問道:「什麼買賣?」

聽見黎陽這麼問,薛野便知道事情的走向已經來到了自己的掌握之中,他陡然斂起了面上的笑容,一瞬不眨地盯著黎陽,說道:「你不是要殺魔尊嗎?」

黎陽駭然。

這話雖是黎陽自己說出口的,但他卻從來不敢想竟然真的有人敢與他合謀。

連黎陽自己的沒有發覺,他正因為緊張而不住地吞嚥著口水。

黎陽艱澀地開口道:「你可以知道……」

你可知道從淵城魔尊之所以到現在沒死,不是因為沒人想殺他,而是因為沒人殺得了他。他少年時便可獨自一人斬殺從極之淵的守淵惡獸,而後三百年更是憑藉一己之力對抗了眾多與魔道勢不兩立的修仙大派。同時,從淵城裡伺機篡位的人不在少數,卻無一例外全都被他強行武力鎮壓。

他是,是從極之淵的開拓者,是眾多魔修的統領人,是徹徹底底的暴君。

便是上清宗的劍聖仲簡,昔年在幽鹿澤遇上魔尊亦是以求和為主,不敢妄動干戈。而如今,薛野不過元嬰,卻竟然敢做「殺死魔尊」這樣的春秋大夢。

然而黎陽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遭到了薛野的打斷:「我不用知道。」薛野說道,「左右我如今不過是一介散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不如索性豁出性命卻,搏上一搏,若是輸了,除了一條命倒也沒什麼損失,若是僥倖贏了的話——」

說道這裡,薛野停頓了一下。

薛野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是他與黎陽的一樁買賣。既然是買賣,那麼價碼便應該開誠佈公地擺在檯面上。薛野能賣的貨已經說完了,那麼下一步,他便要開出自己想要的價格了。

這點規矩黎陽還是懂的,他也不扭捏,直接開門見山地向薛野詢問道:「你要什麼?」

薛野道:「我要半座從淵城。」

這話說得好生狂妄。

今日若是換個人對黎陽說要用魔尊的一條命換從極之淵的半座城,黎陽都會覺得這個人瘋了。但如今,黎陽看向薛野的眼睛,只看見了不加掩飾的野心。

「昭然若揭的野心」這種東西,在修真界可並不多見。雖然修者崇尚順應天道自然,但實際上,只是約定俗成地不明爭而已,私底下的暗搶可是一點都不少。像薛野這樣把野心明晃晃地擺到檯面上的修者,不能說不多,只能說沒有。畢竟,鋒芒太露,容易招致攻訐。

但作為魔修,黎陽卻持有不同的觀點,在他看來,野心不過是沒有實現的雄心罷了。

所以難得的,在這麼個時候,黎陽竟然還能笑出來,甚至還笑得十分開懷。

雖然黎陽光顧著笑,但薛野也沒有急著催他,他抱臂站在一邊,一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黎陽,一邊等著黎陽的答覆。

片刻後,黎陽止住了笑聲,一錘定音道:「好,那我便恭候佳音了——」

說到這裡,黎陽頓了頓,稱呼薛野道:「薛城主。」

別管黎陽這話說得是真心還是假意的,但這聲恭維確實說得薛野是極為舒坦的。

於是薛野也禮尚往來,說道:「客氣客氣。既然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就還請少君大人不吝賜教——您這是打算怎麼回從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