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椋鳥口中的男聲薛野曾在幽鹿澤裡聽見過,當時這個聲音的主人也如同現在一般,潛藏在暗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便是那位從淵城的魔尊。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這麼想著,薛野和徐白不約而同地看著地上那隻詐屍的椋鳥皺起了眉頭。

這顯然應是魔尊用來傳話的一個化身。

而那椋鳥說完了給黎陽的傳信,便立時發出了一身刺耳難聽的叫聲,接著如同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一樣「啪」地一聲倒回了地上,再無聲息。一旁的女修遲疑了片刻之後,壯著膽子上前檢視了一番。她細細查驗之後,對著阿蕪搖了搖頭。

看來,那椋鳥這回方才是終於真的一命嗚呼了。

至此,場面安靜了下來,但目睹瞭如此血腥的一幕之後,眾人的心緒卻是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女修們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而剩下的眾人,也是愁眉緊鎖,神色各異。

這場原本尚算賓主盡歡的宴席最終不得不不歡而散。

女修們自發地留了下來打掃場地,而徐白和楚平走到了阿蕪的面前——先前關於「棲寒枝」的問題還沒來得及談妥。

儘管從淵城魔尊的化身是個十分巨大的威脅,但畢竟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如今徐楚二人的當務之急依然是菌胎蠱的解藥。

故此,宴會雖已結束,人群卻滯留在了宴會廳裡。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卻有一個人特立獨行地獨自朝著宴會廳的外面走。

正是黎陽。

黎陽逆著光,走得很慢。

突然,黎陽的身後傳來了阿蕪的聲音,阿蕪問他:「陽兒,你打算怎麼辦?」

聽見問話的黎陽回過頭看向了阿蕪。面對魔尊這詭異的召見,黎陽的神色很是平靜,甚至平靜地有些異常,他對阿蕪說道:「自然是回去,我若不回去,下一此到這裡來的,怕是便不會再只是一隻小小的化身了。」

黎陽說完這句話之後,並沒有急著回頭繼續往外走,他停在了那裡,似乎在等阿蕪開口挽留他。

黎陽多希望他的母親能開口留他啊,哪怕只是客套話也好。他希望他的母親可以告訴他,他不是非得回到那如同血池地獄一般的從淵城裡去的。

可惜阿蕪每沉默片刻,黎陽的心便冷上了半分,直到他的心徹底涼透了,阿蕪也依然沒有說出那句他想聽的話。

阿蕪並不是不想留住她唯一的兒子,她只是做出了取捨,在做母親和做她自己之間,她選擇了後者。這是無可厚非的,算不上是錯誤的選擇,只不過,這並非是黎陽所期望的選擇罷了。

黎陽失望地回過了頭,繼續朝著屋外走去。

屋外分明天光正亮,刺目的陽光把一切都照亮得如同白茫茫的一片,可向著那片白光走去的黎陽卻始終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不可避免地步入黑暗中去。

跨出宴會廳的門檻的時候,黎陽從自己的芥子囊中掏出了一顆血紅色的珠子,那珠子乍一看似是平平無奇,但仔細一瞧,便可看見其內,似有無邊無際的血海正在翻騰。

當黎陽正盯著手中的珠子出神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了薛野的問詢聲:「這是什麼?」

被嚇了一跳的黎陽側身看去,發現薛野竟然和他並肩走出了宴會廳。

黎陽感到震驚,他問薛野:「你怎麼……」

怎麼會跟著我?

回頭望去,徐白和楚平不忘初心,正在與阿蕪繼續談論著棲寒枝的租借方式。

當然,徐白雖然辦著正事,但是對於薛野的動向,徐白卻也沒有絲毫的馬虎,他一直在談判的間隙中抽空觀察著薛野的走位。

因為薛野與黎陽此刻離徐白的距離算不上多遠,若有異動,徐白瞬息之間便能反應過來,所以對於薛野的舉動,他並沒有制止。

但這也不意味著徐白就會聽之任之,他側目,提醒道:「薛野。」

薛野回過頭看向徐白,不耐煩地說道「幹什麼?」

徐白再次重申了一下自己的主張:「你哪兒也不能去,需得隨我回上清宗。」

這話說得幾位不近人情,簡直就是把薛野當做是囚犯對待。

對此,薛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回懟道:「你急什麼,怎麼說黎陽也是我的僱主,我討要報酬順便送送他怎麼了?」

徐白沒有接話,他微微頷首,而後又繼續跟阿蕪商量起了棲寒枝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