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但徐白向來對人情世故不感興趣,他來這裡,是為了辦正事的。原本含笑的阿蕪聽見這話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看向徐白,說道:「這血肉靈芝是我精心培育的,你空口白牙便想要解藥,想得有點太美了吧。」

說著,阿蕪擱下了酒杯。酒杯的底面砸在了桌面上,發出了一聲脆響,這聲音如同一聲訊號一般,讓原本還算輕鬆愉快的氣氛就這麼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徐白卻似乎成竹在握,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我們能查到血肉靈芝出自薄命司,旁人也遲早能查到。」

說到這裡,徐白用涼薄的眼神看向了席間坐著的那幾名老弱婦孺。他的意思很明顯了,若是不交出血肉靈芝的解藥,憤怒的修真界人早晚會殺上薄命司,到時候就算阿蕪本事通天,也一樣護不住所有人。

領會了其中含義的阿蕪,霎時間拍案而起:「我看誰敢!」巨大的衝擊讓桌上的餐盤劇烈晃動,無數美食落到了桌面上,叫場面看著有些狼藉。

面對突然發難的阿蕪,徐白卻依舊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他保持著那挺拔的坐姿看向阿蕪,意有所指地說道:「在你的計劃和你身邊的人中間,你總要做出選擇。」

阿蕪的計劃十分宏大,叫修真界的眾人懼怕。但同樣的,她的軟肋太過明顯,輕易便可叫人連根拔起。

阿蕪無法不有所顧忌。

要叫惡人停手,最好的辦法便是要叫他們知道,揮起的屠刀早晚回落到自己的頭上。

聽了徐白的話,阿蕪果然遲疑了,她臉上憤怒的神情漸漸隱去,身體也慢慢落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片刻後,阿蕪說道:「若是你能答應我不將薄命司的事情說出去,我便告訴你解除菌胎蠱的辦法。」

阿蕪口中的菌胎蠱,指的就是如今在修真界中氾濫成災的「血肉靈芝」。

阿蕪最終還是選擇了這些老弱婦孺。

對於阿蕪的提出的要求,徐白不可置否:「這個自然。」

得了徐白的允諾,阿蕪終於再次在手中變幻出了那尊白玉淨瓶。

阿蕪看著手中的白玉淨瓶,朝眾人詢問道:「你們可識得此物?」

旁人或許不認得,但黎陽斷斷不可能認錯,他就是為阿蕪手中的這樣東西來的。

於是黎陽搶在所有人說話之前,強答道:「棲寒枝。」

阿蕪點了點頭:「不錯,棲寒枝是我的畢生心血,也是我養的所有蠱的來源與歸宿。若是想要去除已經生根的菌胎蠱,需將子菌盡數收入我的‘棲寒枝’之中。」

也就是說,想要徹底根除血肉靈芝,少不了要用到阿蕪的法器棲寒枝。

但眾人還沒討論到該怎麼借用棲寒枝的時候,黎陽卻已經等不及提出了反對意見:「不行。事有輕重緩急,棲寒枝我有急用。」

黎陽所說的「急用」,薛野也有所疑惑:「你本來是打算要這東西做什麼?」

黎陽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他也只能在沉吟了片刻之後,開口說道:「我想要用棲寒枝,來殺死我的父親。」

說這話的時候,黎陽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就像是在說著今天午飯該吃什麼,但他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那麼驚世駭俗而又大逆不道。

黎陽頓了頓,再次強調道:「用來殺死從淵城的魔尊。」

此話一齣口,在座的眾人皆是大駭。

殺誰?

但最應該驚訝的阿蕪卻似乎早就有所預料,她嘆了一口氣,開口對黎陽說道:「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黎陽卻不以為然:「那又如何?」

阿蕪沒有再勸黎陽,她只是說:「棲寒枝我不能給你,你若是真心想要殺你的父親,還需另外想辦法。」說完,阿蕪又看向了徐白,直接說道,「我可以把棲寒枝借給你,用來收回菌胎蠱。」

黎陽還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停住了,他猛然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看著洞開的堂屋外面。

眾人循著黎陽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隻椋鳥竟乍然間「撲稜稜」地飛進了宴會廳裡來,它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沿著一條直線飛行,然後倏地直直撞向了堂前的房梁。

房梁是金絲木製成的,堅硬無比,那椋鳥甚至連鳴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撞斷了脖子,「啪」地一聲落到了眾人的面前。

薛野敏銳地察覺到,阿蕪和黎陽同時盯著那隻死去的椋鳥,表情很不好看。他還沒來得及詢問,便看見有一個好心的女修想要上前將椋鳥的屍體收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