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仲簡和無上水宮的宮主出現在薛野和徐白眼前的時候,薛野已經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他覺得如今徐白日夜都在變著法地給自己找不痛快,白天各種著自己的麻煩不說,晚上還睡姿極差,或擠或壓整得薛野成宿成宿睡不好覺。

薛野也不是軟柿子,可他如今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發完脾氣還是免不了伏低做小,只能每天飽受折磨。

日盼夜盼,總算盼到了仲簡的到來。

姍姍來遲的仲簡摸著下巴,細細端詳著徐白和薛野手腕之間綁著的那條紅繩,沉吟道:「這倒確實像是纏絲縛。」

邊這麼說著,仲簡邊從芥子囊中掏出了一個小巧的八寶琉璃瓶,而後擰開瓶蓋,將瓶中的藥粉悉數倒在了捆著兩人的那條紅繩子上。

「莫慌,纏絲縛最怕此物,只消少許,便可解開。」

只見那鮮紅的繩子甫一沾到仲簡手裡的藥粉,便如同是遇著了明火的蠕蟲一般,立時變得乾煸蜷縮,而後慢慢斷裂開來。

歷時多日,終於再次奪回了自己左手的獨佔權,薛野差點喜極而泣。

而另一邊,仲簡看著手中已經斷裂的纏絲縛,卻顯得格外憂心忡忡。

仲簡拿著那斷裂的纏絲縛,走到了與他同來的無上水宮宮主,嶽闕身邊。「嶽宮主,你看。」

嶽闕長得如同二八少女,穿著短打,束著一個高高的馬尾,整個人看上去英姿颯爽。她抱臂站在仲簡身後,面色十分難看。

嶽闕沒有接過仲簡手中斷裂的纏絲縛,而是看著仲簡,一字一句地質詢道:「就算這就是纏絲縛,也只能證明魔修確實來過幽鹿澤,至於其他……你敢對天發誓在這件事裡,你們上清宗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這話乍一聽,其實有些訛人的意味在裡面,但細一想,黎陽又確實是跟著上清宗的人進來的,本就說不清楚。而且,雖然旁人不知道,但其實,也正是因為徐白讓玄武喪失了反抗能力,才會叫黎陽那麼容易便得了手。

這件事,上清宗本就無法撇清干係。

雖然嶽闕的語氣算不得客氣,但與她相交多年的仲簡至她本就是個暴脾氣,可以聽出來,嶽闕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怒氣了。

仲簡是來解決事情的,不是來激化矛盾的。他與嶽闕認識多年,聽到她語氣不對,便立馬反應了過來,安撫地說道:「那倒也不能這麼說。」

仲簡承認了上清宗在這件事裡負次要責任:「此事也確實是上清宗用人不明。」

「用人不明?」嶽闕似乎極淺地嗤笑了一下,「好一個用人不明。」

嶽闕話頭一轉,向仲簡問道:「你知道玄武在無上水宮待了多少年嗎?」

仲簡聽得出嶽闕話裡的不善,他開口想勸:「嶽闕……」

嶽闕卻沒有給仲簡這個機會,她直接打斷了仲簡未說出口的話,氣勢洶洶地說道:「一千年。」她直視仲簡的眼睛,「無上水宮現存的弟子裡有多少個是玄武馱著長大的,你不是不知道。」

接著,嶽闕看向了薛野和徐白,道:「你們在這的幾日,我無上水宮上下雖然心中悲憤,可曾虧待過你們。」

徐白聞言,照實回答道:「不曾。」

這些天無上水宮中來來往往的女弟子雖然都對薛野等人怒目而視,卻也不曾真的做出過任何刁難的舉動來,究其原因,是因為嶽闕和嶽盈盈頂住了一切來自無上水宮內部的壓力,鎮壓住了一切想要未審先判的呼聲。

無上水宮不是想要洩憤,她們要的是一個說法,一個能還玄武公道的說法。

嶽闕昂起脖子,道:「我與盈盈連日來關照全宮上下,疑罪從無。宮中弟子也聽從安排,決定一切等劍聖抵達後再議。你貴為劍聖,乃是修真界大能,她們相信你定能主持公道,斷斷不會像雞鳴狗盜之輩一樣,做出包庇小輩的事情來。宮中的弟子們都忍得很辛苦,若是今日拿不到一個滿意的結果,這些人,怕是就連我也要壓不住了。」

說著,嶽闕總結道:「今天,談的不是你我的私交,是上清宗必須給無上水宮一個交代。」

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兩個平等的勢力在進行衝突之後的協商。

說到底,上清宗用人不明,是上清宗內部在做弟子篩選工作的時候不夠盡責,才會叫從淵城有機可乘,混入其中,從這個層面來說,上清宗不算被冤枉。

仲簡還想再勸:「嶽闕,你別這樣,上清宗也是受害的一方。」

上清宗確實受到了欺騙,但是——

嶽闕問道:「那我倒要問問看,你上清宗損失了什麼?」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仲簡語塞。

是啊,損失了什麼,頂多就是一個弟子昏了過去到現在都還沒醒,另外兩個弟子兩隻手綁在了一起而已。

但沒有損失也不能成為承擔損失的理由吧。

仲簡覺得嶽闕委實不講道理,他無奈地看著嶽闕,說道:「你不能這麼論。」嶽闕也毫無懼色地看向了仲簡,她面容沉靜,點出了問題的關鍵:「無論你想怎麼論,就算你能說服我,但你能用同樣的理由說服整個無上水宮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