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薛野在無上水宮的這幾天過得很憋屈。

因為纏絲縛還沒有解開的關係,他跟徐白簡直就像是兩個連體嬰。無論上哪裡,都不得不跟徐白在一起。短短幾日,他們倆呆在一塊的時間簡直比過去十八年加到一起還要長。

薛野唯一慶幸的是,好在他們修了這麼久的仙,跳出了五穀輪迴,否則豈不是連如廁都要被觀摩了。

薛野坐在桌前,覺得十分煩悶,無事可做,他也只能給自己倒杯水喝,消消心頭的火氣。

誰知道薛野剛剛把左手伸出去拿水壺,就受到了掣肘。

原是綁在一起的徐白沒有察覺到薛野的動作,尚在拿著茶盞喝茶,薛野的左手一動,他被綁著的右手也跟著動,茶盞裡的水便也因此一不小心全撒了出來,把徐白的整個右手手掌弄得溼了個徹底。

琥珀色的茶液正透過徐白的指縫,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弄得徐白十分狼狽。

換做被打翻茶的是薛野,只怕此刻早已經罵開了,但徐白卻沒有展現出一點跳腳的樣子,他只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面無表情地望向了薛野。

眼神冰冷,不怒自威。

儘管那雙烏黑的眼珠子看得薛野後背發涼,但薛野秉持著輸人不輸陣的原理,還是強硬地挺直了腰桿,理不直氣也壯地對徐白說道:「看什麼看,我還不能喝水了?」

徐白還是不說話,只是維持著那副樣子看著薛野。

徐白的樣子著實有些過於嚇人了,薛野不由地覺得心裡毛毛的,因此他的語調也不由自主地弱上了三分:「幾滴茶而已,你甩甩手不就得了嗎?不要大驚小怪的。」

徐白沒有回答,也沒有甩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默然地看著薛野,看得薛野心裡發憷。

薛野雖然見過徐白無數表達不滿的方式,但他始終覺得徐白不說話的樣子尤其恐怖:

早些年,徐白習慣性地無視薛野。那時候。薛野雖然喜歡在關鍵的地方給徐白使絆子,但因為充其量不過是個幫兇的角色,所以徐白懲治了主犯之後便也懶得同薛野計較。

但既得利益者的薛野非但沒有覺得這是件好事,反而還會感覺到十分憤怒——他把徐白的這種行為解讀為了徐白對自己輕視的證明。

再後來,兩人交集多了起來,徐白若是還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薛野怕是能一日三餐不重樣地給他找麻煩。所以為了震懾薛野,只要徐白挑到了薛野的錯處,便會真刀真槍地同薛野打上一回。

這種應對策略其實是薛野最歡迎的,因為徐白揍他,他也可以趁機還給徐白幾拳。你來我往之間,各憑本事!究竟是誰佔誰的便宜並不好說。

但最近徐白又變了。

最近不管薛野如何找徐白的不痛快,徐白都會用那一副好看的眉眼一瞬不眨地盯著薛野,然後暗中,自上而下地打量起薛野的全身。也不說話,就是看著。那眼神明明無悲無喜,但莫名地讓薛野感覺到了恐慌。

就好像,屠戶在殺豬之前,會先沿著豬的皮肉,用刀刃比劃,為的是提前給自己要下刀分割的區域做規劃。

如今,徐白就像是那名屠戶,而薛野則像是被綁在板凳上等待命運降臨的豬。

屠刀什麼時候落下,豬是沒有辦法決定的。

除非,豬能改變屠夫的想法。

薛野頂著徐白的目光堅挺了一會兒,但最終卻也不得不敗下陣來。

薛野安慰自己,他才不是怕了徐白,只是如今他與徐白的修為已經相差了一個大境界——他還在金丹期,但徐白已經到了元嬰期了。更遑論徐白還悟出了他的第二道劍意。真的打起來,薛野只能被按在地上錘。

好漢不吃眼前虧。

想透了這一層,薛野也不得不服軟,他放緩了語氣,對徐白說道:「大不了我給你擦擦。」

然而還沒來得及等薛野去拿晾在一邊的毛巾,薛野就聽見徐白低沉的嗓音從一旁傳來。

徐白說:「舔乾淨。」

語氣裡充滿了篤定和不容商量。

「哈?」一瞬間薛野以為自己幻聽了。

反應過來之後,薛野猛地抬起頭,盯著徐白怒道:「你他媽說什麼?」

徐白比薛野略微高上那麼一點點,再加上他坐姿挺拔,故而坐著的時候,也自然比薛野高上了那麼幾分。

這導致薛野看徐白的時候,採用的是仰視的視角。這導致在薛野的眼中看來,徐白的那雙姣好的眼睛露出了比平時更多的眼白,無端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兇。

頂著薛野震怒的目光,徐白平靜地把他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舔乾淨。」

一字不差。話音剛落,薛野的右手就朝著徐白的側臉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