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給薛野找了這麼個不痛快之後,面上總算是浮現出了點真心實意的笑容來。
褪去了上清宗丹修的那層皮之後,黎陽性格中最惡劣的那一部分被不加掩飾地揭示了出來。他看似彬彬有禮,實在是在向薛野挑釁般地說道:「希望薛師兄能夠喜歡。」
不得不說,唯有相處過的人才最知道薛野的死穴在哪裡。
薛野當場便破口大罵。但他越罵,黎陽便笑得越歡實了。
被從前隨意呼喝的師弟欺負到頭上來了,薛野哪裡能忍得了。他也不多廢話了,抄起手裡的寒江雪,便要割斷綁著他和徐白的纏絲縛。
但這纏絲縛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竟然連寒江雪的劍刃都割不動。
只聽黎陽輕飄飄地說道:「我勸薛師兄不要白費力氣,若是纏絲縛能被劍輕易割斷,我又如何能坐穩這從淵城少主之位呢?」
他語氣慵懶,聽上去就像是一隻正在逗弄老鼠的貓。
這時,久未說話的徐白適時地打斷了兩人的胡鬧,他用冷然地語氣說道:「黎陽,適可而止。」
許是長久以來蟄伏在上清宗養成了習慣,甫一聽見徐白那沉穩的語氣,黎陽就不自覺地收斂了輕佻的態度,恭敬道:「是,小師叔。」
「跟他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薛野恨得牙癢,只想要取來黎陽的狗命,他轉頭惡狠狠地對徐白說道,「你一會兒跟緊我。」
說完,便朝著黎陽的方向飛身而起。
薛野的話是通知,不是商量,他甚至完全沒有給徐白留下拒絕的時機。徐白沒有辦法,也只能順勢便也跟著薛野一起行動。
但薛野和徐白又不是雙生子,不光做不到心靈相通,動作的幅度上也必然會有不小的差異。平常兩人是獨立的個體時,這差異或許還看不出來,可現在由於手上紅繩的束縛,極小的動作差異都會被極大地放大。
只見動作幅度較大的薛野被動作幅度較小的徐白拖累得一個踉蹌,重心不穩之下竟是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好在徐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薛野的手,將他給扯了回來。
徐白冷靜地詢問道:「你沒事吧?」
薛野瞪他:「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當然不像。
薛野整個人都面色鐵青,他看著徐白牽著他的那隻手,只感覺自己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薛野道:「今天,我非扒了黎陽的皮不可。」他眼神兇惡,語氣陰沉,看上去就像是一匹被激怒的惡狼。
而即將被扒皮的黎陽卻毫不畏懼,他站在玄武之上,望著這別開生面的場景兀自淺笑,顯然十分開懷。
只是黎陽還沒來得開心多久,就突然看見面前原本一無所有的地方竟然憑空開裂,顯現出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之內是比黑夜還要更加深沉的黑暗。
破碎虛空!
眾人還在駭然之中,便聽見那如織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黎陽吾兒,事情都辦妥了嗎?」
不過僅僅只是一道聲音而已,卻成功在響起的一瞬間,便讓在場的眾人瞬時感到內息一陣激盪,難於招架。
看來,為了震懾住在場的眾人,虛空中的那位竟然在聲音裡便帶上了大乘期的威壓。
著實厲害。
黎陽站得離那道裂縫最近,受到的影響自然也是最劇烈的。
只見黎陽七竅中都已流出了隱隱的血漬。
但黎陽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他甚至沒有擦一擦唇角滲出的血跡,而是斂起了一切的表情,重新變回了那死氣沉沉的人偶。他對著那道裂縫溫馴地跪了下來,恭敬道:「已經到手了,父親。」
雖然之前眾人便已有所猜測,但如今聽到黎陽喚對面那人「父親」方才證實了心中所想。看來那虛空之後所等待的,應當就是從淵城魔尊。
魔尊聽了黎陽的話之後,先是低笑了一聲,而後如同得償所願般地喟嘆了一聲,他原本冷硬的語氣也有所放緩。
他對黎陽道:「那便回來吧。」
聽了魔尊的話,黎陽把頭低得更沉了。眾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見他擲地有聲地回應道:「是。」
說完,黎陽站了起來,用冷漠的神情環視全場。
場上,黎陽帶來的魔修已經被殺得只剩下了一半。而那剩下的那幾名魔修尚在與佛子及陸離纏鬥,好拖住佛子和陸離前去阻止黎陽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