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信仰博物館(七)

晚上的時候,黎河族是一起吃飯的,大家堆起篝火,用大鍋燒了一鍋菜肉湯,山上能找到的植物、洗淨的肉,都往裡面扔。

沒有油鹽,就是一鍋綠色泛紅的湯水。

皇后工會的人沒來吃飯。

瑟西和易鴻之似乎起了爭執,最後蘇希站在瑟西那一邊,皇后工會的人往祭壇走去了。

薩蒙德給哈博用石碗盛了碗湯。

「雖然不好吃,但你在長身體也吃點,不要挑食。」

哈博很乖地接過石碗,小天使一樣低下頭,一口一口喝著湯。

洛興言看不下去了:「你讓他喝這個?這玩意兒能喝嗎?來,小屁孩,哥哥給你好吃的。」他從兜裡掏出一顆糖。

哈博看到糖眼睛發光,揚起頭,就被爸爸摁住。薩蒙德苦笑道:「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會長蛀牙,哈博前段時間才去補了次牙。」

洛興言:「哦,可憐的小屁孩。」

薩蒙德就沒見洛興言的嘴停過,於是善意提醒:「你很喜歡吃糖嗎?成年人吃糖太多,其實也不好。」

洛興言如實說:「我不喜歡吃糖,我就是喜歡嘴裡叼點東西。糖分剛好能緩解一部分疼痛。」

薩蒙德聽他這話,多少也猜到了洛興言的痛應該是牙齒異化相關。成年人需要分寸感,點到即止,薩蒙德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追問。

等葉笙和寧微塵回來,洛興言眼尖地看到了葉笙無名指上的草戒。

他差點噴了出去。

他媽的!他們白天圍著黎河族到處轉找祭祀方法,這兩人去談戀愛?真有情調啊兩位。

在場的人都是細心之人,這個變化自然都留意到了。

羅衡:「……」

薩蒙德:「……」

林奈:「……」

只有哈博眼神純澈,滿是好奇和驚豔地看著葉笙無名指上的草戒,很明顯,他覺得那個戒指很好看。

寧微塵見到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薄唇勾起,露出一個微笑來。他收斂侵略性和距離感後,能輕易獲得任何人的好感。他笑吟吟問哈博:「這個戒指好看嗎?」

哈博捧著碗:「好看!」

寧微塵:「要我教你嗎?這樣你以後就可以像哥哥一樣,編給喜歡的人。」

哈博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要。」

眾人:「……」

洛興言聽不下去了,對薩蒙德說:「管好你兒子,讓他安靜待著去,長蛀牙的年紀不要早戀。」

薩蒙德無奈地扶額。

林奈對哈博比對所有人都有耐心,她伸出手,扯過哈博,跟他說:「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哈博委委屈屈捧著碗,埋頭喝菜湯了。

寧微塵坐下後,好像剛才的小插曲沒發生過。葉笙對洛興言時不時瞥來的視線,忍無可忍,他抬眸,杏眸如刀深冷。

洛興言收到他的警告,馬上坐好。

他說:「我和羅衡調查了一遍黎河族,發現這裡對天地自然的崇拜已經到了一種極端的地步。」

「他們信奉萬物有靈,四季有靈,河水有靈,山川有靈。但凡發生一點天災人禍,他們都覺得是惹了哪位神,需要贖罪。用剛出生的嬰兒祭祀河神,用純潔的少女祭祀山神。關於祭祀的一切都要聽從大巫指引。要我說那個大巫也真不是個東西,祭祀的方式和人選都是他定的。很多村民為了不選中自己的孩子,會偷偷給大巫送糧食,而大巫照單全收。他家的地窖富得流油。」

在愚昧時代,風雨雷電都是異象。黎河族對天地自然的敬畏深入了每個人的骨子裡。大巫成了整個村子裡最尊貴的存在。

洛興言簡單道:「這是黎河族的概況,關於祭祀四季之神的辦法,黎河族村民沒一個知道。四季之神只能由大巫祭祀,而那個傻逼大巫對祭祀方法守口如瓶。」

他抬眼看了下眾人。

「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薩蒙德慢吞吞說:「有,我從一個老人那裡得到一點關於‘永恆’的訊息。黎河族的人認為,人的靈魂肉體最終都是要歸屬於自然的。所以對他們來說,死亡和屍體都不是需要避諱的東西。村長手中的柺杖是用人骨做成,而大巫手裡的鼓是用人皮做成。既然黎河族認為人是最好的祭品,我在想,會不會祭品跟人有關。」

羅衡這個時候開口了,他語調冰涼:「不如再具體一點,祭品跟人的內臟有關。」

薩蒙德:「什麼?」

羅衡說:「我去大巫的地窖走了一遭,他那裡掛著很多張人皮,堆著很多人骨,人血放了一大缸。還有一具肚子被挖空的屍體。」

眾人點了下頭。

林奈聽到這話,啞聲開口說:「我的異能就是【萬物有靈我可以跟黎河族的草,樹,河流溝通。我發現,其實黎河族真正稱得上異端的,只有那祭壇上被膜拜的四季之神。黎河裡面沒有神,有的只是細細密密的嬰孩屍體。山林裡面也沒有神,卻活埋了無數少女。」

「跟它們交流過後,我開始在想,什麼才是永恆。」

自從被寧微塵點出「步入永恆」是重點後,頂級異能者在黎河族的探索,多少都會偏向「永恆」這個話題。

林奈道:「對於黎河族的人來說永恆是什麼呢?他們不像後世基督教徒那樣信奉贖罪論,認為永恆就是死後升入天堂。對於他們來說,永恆,可能就是久旱逢甘露,可能就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羅衡抬頭看了眼林奈,他淡聲說:「你對哲學有了解嗎。」

林奈愣了愣,搖頭:「不算了解,不過也看過一些書,幾個代表人物,笛卡爾的身心二元論,黑格爾的絕對精神,以及尼采的權力意志,都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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