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下畸形兒腦後的肉瘤,石溼找了個碗,用工具把它攪得稀巴爛。王透從後山摘來新鮮的葛藤、白蘞,將它們搗碎然後混合入肉泥裡。
不一會兒,他們用手揉搓,幾個喜丸就捏好了。
苗巖驚喜道「我從下面要了點紅粉,裹上紅粉,就一模一樣了。」
眾人忙碌了半天,在孟梁敲門之前,終於備齊了今天要用的210個喜丸。在出發去蛇淵之前,葉笙主動找管千秋聊天。
「管千秋。」他的聲音又冷又輕。
管千秋昨晚被惡念入夢,現在還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中。乍聽到葉笙的聲音,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紅木樓梯悽清幽冷,風吹著迴廊上的紅燈籠,也吹起她鬢邊的長髮。
「葉笙?你找我嗎?」
她仰頭,她的眼神又清醒又迷茫,看著站在樓梯上方的葉笙。不知道為什麼,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來了。
葉笙漠然問道「管千秋。入村之前,孟梁要我們點那柱香時,你在想什麼?」
管千秋努力去回憶第一晚的事情,痛苦艱難說「我當時……我當時什麼也沒想。我那個時候思緒非常的亂,我特別害怕。」
「喂!」石溼這個護花使者馬上湊了上來,他指著葉笙罵道「姓葉的,你幹什麼?沒看到千秋狀態不好嗎。」苗巖主動過去扶管千秋「管姐,你沒事吧,我扶著你走吧。」
葉笙得到管千秋這一句回答就已經夠了。寧微塵聽完他們的對話,笑吟吟朝他伸出手「需要我扶著你嗎,葉同學。」
葉笙狀態比管千秋還差,不過他冷酷拒絕了,並讓寧微塵自己小心點。
又一次來到蛇室,葉笙抬頭,看著夜哭古村的居民們掛在蛇室門口的五個燈籠,掀了下眼皮。
「五」在夜哭古村是個特別吉利的數字,因為五同音「屋」,對於視家族文化如命的古村來說,房屋意義非凡,五是個特別圓滿的數字。
這一次進蛇屋。
葉笙依舊是最後一個做任務的。
苗巖第一個喂完後。
葉笙漫不經心問她「美杜莎之眼也能操縱蛇嗎?」
苗巖詫異地看葉笙一眼,不過還是認真道「肯定能啊。美杜莎之眼可是蛇王。」
說起那位騎士工會血腥殘忍的異能者,苗巖語氣就格外複雜,「美杜莎這人吧,我其實挺佩服他的。他對別人狠,但對自己更狠。一開始美杜莎只是個b級異能者,他的異能是牙齒分泌毒素。但後面他在綠色地獄裡有了個天大的機遇。一位s級執行官出動任務時,不小心讓一條a級的蛇異端重傷逃走,然後被美杜莎遇見了。」
「綠色地獄裡那條蛇王的代號叫做魔瞳,直視它的眼,人的腦神經就會崩壞錯亂。那個時候,蛇王已經奄奄一息了。美杜莎趁s級執行官沒找過來前,把蛇王的兩隻眼睛活生生挖了出來同時也挖掉自己的眼。他跟瘋子一樣,把魔瞳的眼珠子安到了自己眼眶裡。厲害吧。」
苗巖無論多少次說起這件事,都會打了個冷戰。
「他在拿命賭,但是他賭贏了。」
葉笙聽到這裡,居然有了種想笑的衝動。
美杜莎。
魔瞳。
很快輪到他了。
葉笙隨手抓了三十顆喜丸。
光頭雖然長相粗獷,但是心思細膩,主動替他多拿了一顆「喏,給你,知道你走完橋需要三十一顆。」
葉笙拒絕得很乾脆,淡淡道「今天不用了。」
光頭「啥?」
葉笙長腿跨上獨木橋,丟一顆喜丸走一步。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他一路走到正中央,丟下那顆喜丸後,那條對他充滿敵意的蛇再次出現了。
兩米長的蛇身騰跳而起,它詭異的淡藍色蛇瞳裡是潑天的恨意。
蛇信子嘶嘶嘶,像是最撕心裂肺最惡毒的詛咒。
而葉笙這一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無比冷靜、也無比清晰的和它對視。葉笙任由蛇頭靠近自己的臉,黏膩潮溼的蛇信子幾乎和他相觸。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這條蛇淡藍色的眼睛裡,不光只有三個點,準確來說是五個點,五個點連成一個圈。
只是第一個點、第四個點和第五個點,被著重畫了而已。
然而,這點和線的顏色他太熟悉了。
淺灰色,這是鉛筆的痕跡……
能在a級魔瞳上留下痕跡,只有故事筆了。
——他曾經用故事筆,在美杜莎的眼睛上,狠狠戳出五個點,又鮮血淋漓地畫出了一個圈,作為可以留存下來的記號。
葉笙面無表情,徒手抓住了這條蛇的七寸,任由它在自己手中痛不欲生地掙扎扭曲。
一邊扔喜丸,一邊抓著蛇快步走完獨木橋。
岸邊的人目瞪口呆看著他徒手拿了一條毒蛇回來。
葉笙把這條毒蛇丟在了地上,他目光看向苗巖,臉色蒼白,聲音卻很輕,杏眸裡有種山雨欲來的瘋狂暴戾。
葉笙說「蛇語師,你過來看看,這是不是就是魔瞳?」
苗巖猛地瞪大了眼「什、什麼?!」
她半蹲下身去,顫抖的手捏住蛇頭,屏住呼吸,看到那一雙猙獰瘋狂的淡藍色蛇瞳後,苗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啊啊啊啊——!」她驟然尖叫出聲,鬆開手,跌坐地上,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眼淚都快要掉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王透和光頭猛地圍了上來。
他們兩人看到那雙屬於美杜莎的、標誌性的藍色蛇瞳時,也臉色煞白,跟個木偶似的一動不動。
管千秋強撐著狀態,開口說「你們先不要和魔瞳對視,讓我來吧。」
她已經早有準備了,但看到那雙眼睛時,還是恍惚了一下。
「原來,騎士工會的人也進來了啊。」
葉笙在旁邊略帶嘲意的扯了下唇角,漠然說「蛇語師,你先聽聽它在說什麼吧。」
苗巖已經快要嚇哭了,她強忍著懼意,顫聲說「好。」
她戰慄地拿出口哨,放到嘴裡,短促地吹了幾聲。
這條毒蛇徹底被葉笙激怒,上岸後它本就渾濁錯亂的精神幾近瘋魔,殘留在蛇眼裡的美杜莎記憶,在看到管千秋後,徹底瘋狂,恨意洶湧。它在地上扭曲抽搐,每一聲嘶叫,都猙獰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咚。
苗巖的哨子從她嘴裡掉了出來。
她僵硬地抬起頭,眼裡已經有了淚光,顫聲說「管姐,這條蛇說,它要殺了你和葉笙!它要你們償命!它喊了你的名字……它還喊了葉笙的名字!」
苗巖的話一齣,蛇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跟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