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成泰帝提了提嘴角,心底那點子懷疑瞬時便煙消雲散。阿鸞一直以來都那麼崇拜那麼愛慕他,視他做天,怎可能會背叛他?

成泰帝拍了拍王鸞的手,溫聲安撫道:「阿鸞是世間最懂我的人,我怎會厭棄你?」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朕。

王鸞垂下眉眼,輕輕笑了笑,道:「臣妾與旭兒就只有皇上了,皇上可得記住您今日說的話。」

成泰帝在乘鸞殿呆了小半個時辰便離開,回去養心殿處理政事。

此番大理寺重審先太子謀逆案,他幾乎日日都派人盯著。

那日宗遮前來求見,將手上的證據還有齊昌林的證詞都一一上稟,同他道:「青州之案,主謀乃秦尤,凌若梵手上有秦尤通敵之證據,卻不上報,至多隻能治個包庇隱瞞之罪。眼下臣蒐集到的證據尚且不足以定凌首輔的罪,除非皇上能同意臣重審七年前的謀逆案。罪臣齊昌林已對當年之事供認不韙,還請皇上允臣重審舊案。」

成泰帝讓趙保英將齊昌林畫押的證詞仔仔細細念給他聽,裡頭字字句句指向的都只有凌叡一黨,半個字都沒提到成泰帝。

可饒是如此,成泰帝還是不放心,日日都要趙保英到大理寺盯著。

他翻了翻手上將將送上來的案牘,對趙保英道:「宗遮還有朱毓成怎地還不派人將凌叡捉到牢房裡?既然要重審舊案,那就越快越好!快些將這案子結了!」

趙保英躬身道:「兩位大人辦事一貫來鐵面無私、律法嚴明,想來是要等證據確鑿了才會下令逮捕人。眼下凌大人告病在家,若是強行將他下獄,在獄中出個什麼事,恐怕要落人話柄,說大理寺屈打成招、陷害忠良云云。奴才瞧著,兩位大人應當心裡有數。」

成泰帝聞言,微蹙的眉心總算展平,「如此,倒是不必再催他們。」

卻說成泰帝離開乘鸞殿後,馬嬤嬤便進去內殿。

見王鸞平安無事,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才剛松下去,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又抿了起來。

王鸞睇她一眼,道:「方才可是出了什麼事?」

馬嬤嬤遲疑了片刻,道:「方才皇上才剛進乘鸞殿沒一會兒,大皇子便從乾東殿過來。奴婢謹記著娘娘的吩咐,並未讓殿下進來,差人將他送回去乾東殿了。」

王鸞淡淡「嗯」一聲。

乾東殿就在養心殿東側,旭兒大抵是瞧見他父皇的轎攆了,想同他父皇說話,這才跟過來的。畢竟旭兒小的時候,最愛在乘鸞殿裡纏著他父皇說話的。

只是從三四年前開始,也不知道為何,他忽然便同他父皇不怎麼親了。

王鸞揉了揉額角,說實話,成泰帝喜怒不定,旭兒在這,她反倒會提心吊膽。

她私心裡也不大希望旭兒同周元庚親近,嬤嬤將他送回去乾東殿,自是最好。

「明日讓阮嬤嬤帶他過來用午膳罷,」王鸞嘆了聲,「明日皇上應當不會來。」

馬嬤嬤忙答應下來,小殿下前幾日才失去兩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內侍,想來還在傷心著呢,明日來乘鸞殿同娘娘說說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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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底,盛京的老百姓們雖說因著三法司要重審舊案一事而多了不少談資,但也就茶餘飯後說幾句罷了。畢竟日子還是要自個兒過的,眼見著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都開始備年貨。

這幾日前來狀元樓定酒的街坊可不少。

姜黎自從回了盛京後,雖說風寒之症已經好得差不多,可楊蕙娘見她瘦得下巴都尖了不少,硬是將她拘在家裡又養了幾日,方才讓她去酒肆。

姜黎離開盛京兩個多月,再回來時,狀元樓隔壁的兩間門面都已經被楊蕙娘盤了下來。

如今的狀元樓可是不小了,原先的人手自是不夠。

楊蕙娘又招了一些人,連餘秀娘從前的婢女小月也來了酒肆做釀酒娘子。

姜黎與小月有過一面之緣,二人寒暄幾句後,姜黎往後廚看了眼,忍不住問道:「秀娘子今日怎地沒來?」

小月沉默了片刻,十日前,老爺去了大理寺認罪。

沒多久,這盛京便多了許多流言。

都說老爺助紂為虐,替那什麼凌首輔害死了先太子,還有青州的衛太傅與霍老將軍。

如今受良心譴責,這才連命都不打算要了,去大理寺自揭七年前的罪行。

可小月知曉的,老爺會去認罪,多半是因為夫人。

而夫人今日之所以不在酒肆,就是去了大理寺獄看老爺。

小月將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對姜黎道:「夫人去了大理寺獄。」

其實在姜黎回來之前,夫人便同楊掌櫃還有如娘坦白了過往的一切。

夫人怕老爺的事會牽連到酒肆,打算坦白後就離開酒肆的,卻被楊掌櫃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犯錯的是你前夫,與你何干?」楊掌櫃恨鐵不成鋼道:「我又不是那等子不講理的人,你安心給我留在酒肆。若是有人敢罵你,我替你罵回去!我那女婿在都察院當御史可不是白當的!」

夫人說酒肆裡這幾位娘子都是好的,小月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怕姜黎會擔心,她在說完方才那話後,又趕忙補了句:「前幾日去大理寺認罪的那位刑部尚書,是夫人從前的……夫君。夫人,就是去大理寺獄看他的。」

姜黎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

萬萬沒想到與秀娘子和離的人竟然是刑部尚書齊昌林,這盛京裡的二品大員稀缺,十個手指就數得過來,真想不到秀娘子的前夫就是其中一人。

說起來,那人在七年前的先太子謀逆案裡也是不無辜的,這麼看來,他也算是害了霍珏與阿姐的人之一。

只不過他如今既然認了罪,又願意指認旁的同謀者,也算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夜裡霍珏回來,姜黎便忍不住同他說起這事。

「小月說秀娘子以前的夫君就是刑部的齊尚書,今日秀娘子沒來酒肆,就是到大理寺獄看他去了。」姜黎上前半步,給霍珏解官服,繼續道:「秀娘子素來是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人,那齊尚書犯了那麼大的罪,她願意去看他,大抵是為了全了從前的夫妻情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小姑娘說完這話,便抬眼看了看他,打量著他的神情。

見自家郎君垂眸望著她笑,似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也跟著笑了笑,道:「我聽娘說,秀娘子怕我們還有酒肆會受她所累,都同娘提出辭呈啦,好在被娘勸住了。那齊尚書不是好人,可秀娘子是好人。你,你別怪她。」

「嗯,別多想,我不會遷怒到秀娘子身上。」霍珏低聲應她,換好衣裳後,便抱起姜黎,讓她坐在膝頭上,問道:「今兒嗓子可還會咳?」

姜黎忙道:「昨日就不咳了,方神醫開的藥還剩下一劑,娘說不能浪費,非要灌我多喝一日藥。」

霍珏捏了捏她圓潤潤的手指頭,道:「病去如抽絲,娘也是為你好,方神醫說了這些藥一劑都不能落下。」

方嗣同開的藥效果極好,姜黎吃了幾日便好得差不多。

可老人家說她這次的風寒之症太過厲害,為防落下個寒底,又給她開了幾日藥。

提起方神醫,姜黎不免又想起剛回京那日,定國公府的人匆匆忙忙來霍府將他接走的事。

「阿姐當真沒出什麼事?」姜黎拽了一下霍珏的袖子,擔憂道:「那日我瞧著暗二過來接方神醫時,還挺急切的。」

霍珏道:「別擔心,阿姐沒事。」

不僅沒事,興許還是有好訊息了。只不過阿姐既然不說,那他便也裝作不知。

阿姐……大抵是有她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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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為何不同世子說?」

此時的無雙院裡,佟嬤嬤也說起了同一件事,「世子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要同姑娘生個小女郎,若是知曉姑娘有孕,指不定要多歡喜呢!」

「方神醫說了,眼下日子還淺,還不能斷定是不是真的有孕。若過幾日小日子來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了?況且——」衛媗摸著小腹,垂下眼睫,道:「就算是真的有孕,眼下也不是說的時機。」

佟嬤嬤不解:「那什麼時候才是說的時機?」

衛媗望了望外頭簌簌落著的大雪,輕聲道:「再等等罷。」

「等什麼?」薛無問從外進來,恰巧聽見她說的這話,下意識便問了句。

衛媗見他身上的大氅還沾著雪花,忙上前替他解開大氅,道:「等臘梅樹的花開得再豔些。」

薛無問望了眼窗外的臘梅樹,只見上頭竄出了一朵朵花苞,鋪滿了枝頭。

衛媗喜愛臘梅,往年臘梅花期一到,就愛領著丫鬟婆子在院子裡摘花,烘乾了來調香。

他收回眼,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前兩日方神醫給她把了脈,說是積了食,又開了幾劑藥。藥吃了兩日,她的胃口的確是恢復了些許,臉也回來些血色。

薛無問眸色深了深,扶在衛媗腰側的手微微有些滾燙,他摩挲著她的腰,低頭在她頸間嗅了嗅,開口時聲嗓帶了點啞。

「衛媗……」

衛媗動作一頓,下意識便往後退了步,道:「今兒不行。」

薛無問從來不在這事上勉強她,忍了忍,便將手從她腰側挪開,道:「那什麼時候可以?」

天知道他都多久沒碰她了。

衛媗抬眸看他一眼,轉身將大氅掛起,慢悠悠道:「等我身子完全恢復吧。」

大約也就一年……

薛無問心裡想著她再吃幾日藥應當就差不多了,左右不過幾日,忍忍便過去。

衛媗可不知他心中所想,掛好大氅,便在貴妃榻上坐下,問道:「你回來前去見朱次輔了?」

薛無問嗯一聲:「還有那小子也去了,就在繡坊街的面鋪裡。」

「我知你想問什麼。」他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擁入懷裡,道:「朱世叔說,他與宗大人、魯大人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明日便會差人逮捕凌叡,後日正式提審。你放心,這一次,凌叡插翅難飛,希望他死的人可不僅僅只有我們。」

「衛媗,」薛無問低頭碰了碰她的眉眼,認真道:「很快你就不再是無雙院的魏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