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珏望著小娘子那張小心翼翼的臉,委實是有些想欺負她了。他掐了掐她軟軟的手,溫聲道:「那恩科我應是用不上了,阿令興許能趕得上。」
誠然,貢院裡的號舍條件簡陋,一呆呆九日,屬實是不大舒適。可這些根本算不得什麼,對他來說,更難受的是見不到她。
一場考試考三日,他不過一日半便答完了卷子。
剩下的時間,他便坐在號棚裡,想著他的阿黎,此時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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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薛無問剛回到無雙院,暗一便將幾份謄抄的卷子送了過來。
薛無問拿起卷子,粗粗掃了一眼便提唇一笑,將卷子遞給暗一,道:「燒了吧。那小子倒是沒有墮衛家人的名聲。」
暗一應一聲是,將那捲子放於燭火上點燃,丟進銅盆裡,沒一會便燒成了灰。
暗一是粗人,武功是一等一的好,可學問就不行了。方才那謄抄回來的卷子他是看不大懂的,不過世子既然說好,那就定然是好。
他望著那銅盆,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世子,前兩日何舟來尋屬下,讓屬下轉告世子一句話。」
薛無問這幾日都在鎮撫司審那樁連環殺人案,幾乎沒怎麼回來定國公府。
這會聽見暗一的話,便揉了揉眉心,道:「什麼話?那小子前兩日還在貢院裡考試,莫不是又在整什麼么蛾子了?」
這話裡嫌棄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暗一摸了摸鼻子,自家世子對霍公子那樣芝蘭玉樹的人似乎很是看不順眼。莫非是因著魏姨娘給人霍公子也做了香囊的緣故?
暗搓搓地瞥了眼薛無問掛在腰間的香囊,暗一不由得想:世子當真是好小氣一人,人霍公子是魏姨娘的親弟弟,拿個香囊又怎麼了?這也好生氣的?
暗一正在吐槽得歡快著呢,一抬眼便對上薛無問似笑非笑的眼,立馬肅了肅臉,道:「何舟同屬下道,御林軍副統領林規大人的妹妹,在承平二十六年去郊外踏春時失蹤了,至今尚未尋回。」
薛無問原本含笑的眼霎時冷寂下來。
承平二十六年,郊外,失蹤。
這幾個字眼不由令他想起如今正在查的殺人案。犯人是一名屠夫,在郊外開著一家肉鋪,承平二十五年,他唯一的女兒在郊外一處密林失蹤了。
彼時與她一同去密林的還有她年幼的表弟,那姑娘失蹤時,他表弟恰巧去小解,回來時只看到姐姐被人扶著上了一輛灰撲撲的馬車。
馬車的車門開啟時,他瞧見裡頭似是坐著一人,卻瞧不清那人的模樣,只看見一截白色的繡金紋的杭綢衣襬。
十年前失蹤的女子,如今想要找回自是極不容易。
那屠夫在女兒失蹤後便去報了案,還關了鋪子,四處問尋,卻根本尋不到一星半點女兒的訊息。
足足尋了八年均無果,兩年前他終是放棄了。
拿起一把殺豬刀守在郊外,遇見穿白色繡金紋華服的男子便尋機將人擊暈,帶回肉鋪的暗房裡,一遍遍盤問。
薛無問也是在緝拿一名要犯時誤打誤撞進了這肉鋪,當時那間暗房裡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男子的屍體。
這樁案子其實根本無需怎麼審便能斷案,直接移交給順天府便可。
可不知為何,看著屠夫那雙近乎瘋癲的眼,鬼使神差之下,他將人帶回了鎮撫司。
薛無問反手敲著桌案,思忖半晌,才對暗一道:「你派人去查一下,林規的妹妹失蹤時,可有人恰巧經過那裡,看到點什麼。若是有,卷宗那裡應當會有記錄。」
暗一領命退下。
在錦衣衛呆了四日未歸,雖那裡有梳洗的地兒,可想到自家姑娘的潔癖,薛無問從書房出來後,還是去了趟耳房,沐澤後才進去寢屋。
寢屋裡暖香襲人,衛媗手執一卷金字佛經,坐榻上看得很是專注。
薛無問上前抽走她手上的佛經,笑著問:「可是祖母屋子裡的藏書?」
薛老夫人的靜心堂有不少珍貴佛書,平日裡鮮少會借與旁人看,能把書送來無雙院給衛媗借閱,倒真是出乎薛無問的意料。
衛媗淡淡頷首,見他下巴都冒出些胡茬了,便道:「鎮撫司的案子可是結了?」
「還沒。這不是想你了,才拋下正事跑回來麼?」薛無問抱起她,放在腿上,又繼續道:」你那弟弟的卷子我已經看過,若無意外,今年的會元非他莫屬。」
這男人一邊說著正經話,一邊卻忒不正經解著她腰間的束帶。
衛媗抬起眼,任他把手伸進她的小衣內胡作非為,只平靜道:「若是有意外呢?」
薛無問盯著她沉靜的眸子,倏然一笑,低頭去咬她的唇,道:「我保證不會有意外,行了吧,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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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會試均在二月初開始,三月上旬放榜。
今年的會試推遲了一月,那放榜之日便也跟著推遲了一月。
到得四月十五,姜黎與霍珏早早便起來,被楊蕙娘催著上了馬車,急吼吼地就往禮部衙門去,等著聽禮部唱名。
正是杏花飄香的時候,今日前來觀杏榜的人著實不少。
各省會館裡派來的僕從,各大家族遣來的家丁,不願久等而寧可親自前來觀榜的舉人,還有一大早起來閒著無事幹溜達到這看熱鬧的老百姓。
幾人到的時候,放榜處早就圍了個水洩不通。
原先姜黎還想著派何舟或者何寧在這等著,待得唱到霍珏名兒了,再回去霍府通報一聲既可。
可楊蕙娘卻是一刻都等不得的,非要親自前來。於是只好派了何寧擠在人群前頭等,他們幾人陪著楊蕙娘隔街坐在馬車裡。
楊蕙娘手裡攥著從大相國寺求來的符籙,嘴裡唸唸有詞,各路佛祖菩薩一溜兒從嘴裡冒出來。
姜黎本來還有些緊張的,見她娘這樣,反倒不覺緊張了。就她娘這張利索的嘴,連玉皇大帝和月老都出來了,還能不保佑霍珏中進士呀?
禮部唱名均是從最後一名唱起,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便見何寧滿臉漲紅興沖沖地跑過街,大聲道:「公子,公子得了頭名!頭名!「
話音兒剛墜地,楊蕙娘便一把拉開門,掐著自個兒人中,對何寧道:「頭,頭幾?再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