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黎眉眼一彎,笑著道:「你許久沒看我練字了,今日陪我練會字,可好?」

自從衛媗去了桐安城,姜黎便鮮少讓霍珏教她習字了。衛媗寫得一手極漂亮的簪花小楷,姜黎自然是跑去同她學了,偶爾才會纏著霍珏陪她練字。

小娘子說起話來眉眼含著笑,像春日裡的融融暖光,看得人心頭一軟。

霍珏自是應好,起身去接過她手上的燈籠,轉手擱在小几上,接著才取紙研墨,把筆遞給姜黎。

從前她習字,是為著日後能給霍珏研磨,為他紅袖添香的。現如今倒是反過來了,都是他給她研磨,他陪她練字。

想來她嫁給他之後,倒是被養得越來越嬌氣了。

姜黎寫了首詩經裡的詩,就是從前霍珏給她起表字時同她念過的那首《既醉》。

她如今的字寫得很是不錯,再不復從前的軟骨頭字。雖說並不能像衛媗與霍珏那般,每一筆每一劃都飽含風骨,但至少是能令人賞心悅目的字了。

姜黎寫得認真,霍珏亦看得認真,倒不是在看字,而是在看人。

小娘子今日洗了發,半溼的發垂在腰側,只用一根木簪挽了個鬆鬆的髮髻。那木簪尾部刻著靜嘉二字,分明是她及笄時,他送與她的那根簪子。

長睫輕垂,紅唇輕啟,呼吸間滿是盈盈繞繞的杏子香,勾人而不自知。

練了兩刻鐘,姜黎正要放下筆,身後忽然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霍珏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有四個字的走勢不對,我握著你的手寫一遍。」

他靠她靠得極近,呼吸溫溫熱熱地掃過她耳垂,每掃一下,姜黎的心臟便要漏一拍,手裡的狼毫差點沒握穩。

霍珏握著她的手,緩緩地在紙上寫,少傾,他提起筆,在她耳邊輕聲問:「看清楚了嗎?」

姜黎「嗯」一聲,像只鵪鶉似地低著頭,臉頰漸漸發燙,下意識忽略腰臀處的怪異感。

屋內燭火靜靜燒著。

「啪嗒」一聲,一滴烏黑的墨從筆尖滴入紙內。

霍珏輕輕一嘆,放下筆,將她轉過身,抱起,放在桌案上。

「阿黎在怕什麼?」霍珏低眸看著她,長指勾住她的髮梢,輕輕摩挲,笑了笑,道:「我又不會在這裡碰你。」

他知她面子淺,上回沒忍住在書房親了她,大抵是親得有些狠,她連著幾日都沒來給他送湯羹,都是差桃朱送來的。

現下佳人在懷,雖心猿意馬,情難自禁,卻也不會強迫她在這兒與他燕好。

姜黎不妨他說得這般直接,臉燒得比小几上的燭火還要紅。

她抬起眼,溼潤的眼裡映著他的臉。

他生得極俊,眉骨高聳,眼眸深邃。此時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沖淡了一貫來的冷峻,謫仙一般。

姜黎揪住他的衣襟,軟著聲音道:「我怕你不開心。霍珏,你在生你自己的氣,對不對?」

其實他這人的情緒素來不外露,尋常人很少能察覺到他情緒的起伏。

可姜黎就是能知道他不開心,也知道他在生他自己的氣。

與他成親後,她便發現了,但凡她受傷,他第一個怪的總是他自己。

霍珏漆黑的眼靜靜注視著少女明媚的臉,半晌,溫聲道:「對。我氣我沒護住你。」

姜黎以為他說的是今夜的事,忙笑著道:「你護住我了呀。那人想抓我時,是你用板栗震開了他的手,他才抓不住我的。」

小娘子仰起臉,笑意盈然地望著他,唇角笑渦淺淺,一臉的仰慕,「霍珏,你好厲害。」

霍珏心口一震,低身,緊緊抱住她,鼻子蹭著她柔順的發,輕輕闔上了眼。

沒有。

他沒有護住她。

上輩子她被宣毅擄走後,毅然決然地跳入了莊子裡那口乾枯的井裡。

他趕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他甚至來不及同她說,那日我同你說的是氣話,我從來不曾討厭你,也從來不曾後悔認識你,我與你一樣,喜歡你喜歡了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