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他再不飲宮裡的酒,只飲武家酒肆的高粱酒。
說來原先在盛京識得這酒的人並不多,卻因著宮中的霍督公喜歡,這武家酒竟一時紅火起來。那些討好霍珏的高門大戶每逢設宴,必點武家酒,就為了霍珏賞臉前來時能投其所好。
姜黎與霍珏進了酒肆後,卻發覺這酒肆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坐一桌,也只湊夠了四五桌。
夥計見來了客人,熱情地上前招待,引著四人到了臨窗的位置,又殷勤地問著要吃什麼。
霍珏下意識便將目光瞥向姜黎,顯然是讓姜黎來做主,看得一邊的夥計一陣咋舌。
這位郎君生得如此俊俏,又氣質不凡,一看就是個貴公子,沒想到是個懼內的呢,連點個菜都要看夫人的臉色。
納罕歸納罕,面上卻不顯半分。
只在離開時往姜黎身上多看了眼,似是好奇著這般聲甜面嫩的小娘子,怎地如此御夫有術?
姜黎點的自是店裡賣得最好的酒菜,吃過之後,倒是一陣驚喜。
「這酒與楊記的高粱酒同樣烈,莫非盛京人也好烈酒?」
答案自然不是,但霍珏卻淡淡頷首道:「應當是。」
上輩子楊記酒肆在盛京做得風生水起,卻不是因著祖傳的酒坊,而是入鄉隨俗地賣起了最受盛京人青睞的醴酒。
醴酒清淡,不如高粱酒濃烈。
霍珏記得姜黎去看他時,還曾經同他道:「楊家的祖傳酒在這裡沒多少人喜歡,還有人說楊記的酒上不得檯面,真真是氣煞我也。」
小娘子每次來看他,從來都不懼他冷若冰霜的臉,對著他喋喋咻咻說個沒完。秀氣的眉毛輕輕蹙著,溼漉漉的眼流光溢彩,活色生香,像水墨畫中那一滴濃豔的紅。
如今想起來,那時的他不過是宮裡人人皆可踐踏地一坨爛泥,唯獨她始終將他當做珍寶。
離開時,還會殷切地回頭同他道:「霍珏,你等我,等我攢夠錢了,我就贖你出來。你,你一定要等我。」
如今霍珏卻捨不得她再同上輩子一般,為了多掙銀子,放棄了祖傳的釀酒術。
上輩子他能讓武家酒得登大雅之堂,受盛京人追捧,這輩子自然也可以。
說他護短也好,說他霸道也罷,阿黎釀的酒,在這盛京就應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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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從酒肆出來外頭又颳起了風。
姜黎吃了兩盅酒,臉頰都被體內的酒氣蒸出一層粉色,似枝頭嬌嬌豔豔的一剪臘梅。
霍珏接過桃朱手上的斗篷,細心為她穿上,見她眸光清亮,並無醉意,便問:「想去飛仙樓看盛京的夜景麼?」
飛仙樓是盛京最高的樓,能登高眺望一整個盛京的夜景。若是天好,還能看到滿天繁星熠熠生輝的美景。
「想是想,可飛仙樓我們能進得去嗎?」
出來時才在馬車上聽霍珏說,這飛仙樓非達官貴人不接待。
雖說他們因著阿姐的關係,與定國公府有些聯絡,但人家掌櫃可不知曉這層關係,怕是理都不會理他們的。
姜黎正想說不去了,卻見霍珏淡淡一笑,道:「只要阿黎想去,那便進得去。」
姜黎微微一怔,霍珏的語氣十分平淡,並不狂妄,似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是從收到那一匣子銀票開始,又或許是更早之前,霍珏在她心裡有些不一樣了。
從前她總以為霍珏一心只讀聖賢書,掙銀兩這樣的事得靠她來,日後他入仕了,需要打點上下的銀子,也得她來掙。
別說她,便是她娘也是這般想的。
楊蕙娘在他們離開桐安城時,還偷偷給她塞了三百兩的銀票,想著霍珏在取得官職前,能讓兩口子的日子過得鬆快些。
誰知一轉眼,霍珏便塞了一萬兩給她。
姜黎越來越覺著,霍珏不知不覺中就成了她的依靠,似乎再大的事到了他手裡,都不過是芝麻大的小事。
輕描淡寫間便將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給辦了。
霍珏低頭替姜黎系斗篷上的帽子,見她愣怔怔地望著自己,烏溜溜的眼珠子全是他的倒影,眼角不由得一挑,輕捏了下她尖尖的下頜,只以二人聽到的聲音,輕笑道:「阿黎看我看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