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姜黎不妨霍珏居然看出了她在憂慮什麼,因著不想他傷神,她自然是說不缺的,還勸他莫要分心,安安心心為會試做準備才是當務之急。

霍珏並未再說什麼,與姜黎用過晚膳後,便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裡捧著個檀木匣子,遞給姜黎。

姜黎開啟一看,見裡頭塞了厚厚一摞銀票,驚得眼珠子都快轉不動。

她合起匣蓋,緊緊地抱住木匣子,小聲問他:「霍珏,你這些銀票是從哪來的?」

方才她仔仔細細檢驗過了,這銀票蓋的可是大周最大的錢莊大昌錢莊的印戳,說明這些銀票是真的!

這厚厚一摞,少說也有一萬兩了。

霍珏看了好半晌小娘子臉上那又驚詫又擔憂的模樣,淡聲笑道:「都是我在江寧府賣的字畫古籍換來的,等哪日得空了,我去延慶堂再賣些字畫,給阿黎多掙點家用。」

姜黎聽得一愣一愣的。

從前在桐安城,她在練字的時候,一旁的霍珏也從不閒著,提起筆題字作畫是常有之事。她原以為那些字畫不過是他無聊中的消遣,哪裡知道能換來這麼多銀子。

難怪她娘常說「窮秀才,富舉人」,原來當了舉人賣墨寶都能掙不少銀子呢!

姜黎並不知上輩子霍珏隨手一副字畫就能賣出天價,如今這般都算是賤賣了。

更不知他先前在桐安城時,便早早吩咐了沈聽,將好些貪官汙吏私藏的銀庫給偷偷一鍋端了。

上輩子好幾個貪墨案都經他之手,那些搜刮民脂民膏,表面清廉私底下卻富得流油的官員名字他還專門拿來做了個轉盤,轉盤的指標指向誰,當日便去抄誰的家。

在白水寨養兵練兵需要大量銀錢,他在盛京運籌帷幄同樣少不了銀子,是以他早早便安排好了。

「難怪我娘整日唸叨著要阿令考個舉子回來,原來舉人老爺的墨寶這麼值錢呢!」姜黎一雙眼睛亮得就像天上的星辰,看霍珏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塊金子。

舉人老爺霍珏聽見此話,只當姜黎是在誇他了,頷首道:「過幾日我帶你出去逛逛,看中哪家鋪子了,再尋牙人替你買下來。等娘來了盛京,你們想何時開店便何時開店。」

-

幾日後,陰沉了好幾日的天空難得放了晴,陽光在雪地鋪了層熔銀似的毯子,馬車行在上頭,立馬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褶皺。

姜黎坐在馬車的軟凳裡,掀開厚厚的棉布簾子,好奇地望著長安街上的商鋪行人。

饒是她時時叮囑自己要沉穩些,那張白生生的小臉卻根本藏不住情緒,像只剛從籠子裡出來的小喜鵲一般。

霍珏見她一臉興致盎然,便緩聲同她介紹,那是長安街最大的成衣鋪,旁邊的金意樓是京中貴女最愛去的頭面鋪,還有對街的飛仙樓是整個盛京最大的酒家,只接待勳貴豪富。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說話的速度亦是不疾不徐,姜黎聽得津津有味。

聽到後頭卻忍不住問:「霍珏,你怎會對盛京如此熟悉?」

不怪她詫異,明明霍珏同她一樣是第一回來盛京,怎地像是在這裡住了許久了一樣?

霍珏淡淡道:「這幾日去會館會友,聽當地的舉子說的。」

他這幾日確實每日都出門,姜黎自然不疑有他,點點頭,又興致勃勃地往窗外看。

霍珏與她一同望向窗外,目光卻只落在她的側臉上,不由得想,上輩子阿黎剛來盛京時,是否也是如此,像只拘壞了的小喜鵲似的,看什麼都覺新奇。

回來盛京後,他時不時便會夢見上輩子的事,夢見那間暗無天日的冰窖。

有時半夜醒來,甚至會剋制不住地將懷裡的姜黎壓入身下,與她肌膚相貼,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她溫熱的體溫,那種失去她的深切絕望方能逐漸消散。

人人都道這天子腳下的盛京城是這世間最繁華之地,可他從來都不喜這裡。

然此時見姜黎很是喜歡盛京的熱鬧,心中對盛京的厭惡似乎也少了些。

姜黎自是不知霍珏心中所想,到了長安街街頭,便提起裙襬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許是因著天氣好,又許是臨近年關,今日街上的人比往常都要多,格外的熱鬧。

霍珏給姜黎披上斗篷,與她慢慢行在長安街,桃朱與何舟自覺落了幾步,跟在身後。

姜黎注意力全放在街上的食肆酒肆上,等逛得差不多了,方才同霍珏道:「今日我們不回府用膳了,就在這附近尋個酒肆用晚膳,可好?我想看看這裡的人都愛喝何種酒。」

霍珏微微垂眸,見她眨巴著溼漉漉的眼望著他,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自是應承下來。

略一思忖,便領著姜黎拐入街尾的一條偏僻小巷,那裡有一家門面不大的酒肆,大門上頭立著一面幡旗,上頭寫著個武字。

霍珏從前在宮裡,喝的多是貢酒,唯獨有一回,一個因他隨口一句話便撿回一條小命的小太監,曾給他送來了兩罈子酒,說是他家中世代相傳的釀酒術釀的高粱酒,特地讓他家中長輩將最好的兩罈陳年酒送過來孝敬他。

霍珏不嗜口腹之慾,然那時聽他家中是開酒肆的,恍惚了半瞬,破天荒地收下了那兩罈子酒。酒是好酒,醇香郁馥,入口柔綿,與印象中楊記酒肆的高粱酒竟是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