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抬起眼,「你說。」
桃碧認認真真道:「從前奴婢聽府裡的嬤嬤說,女子入月,惡液腥穢,男子必須遠離,否則會生病的。即便是國公夫人,每逢小日子都是安排旁的人伺候國公爺,或者讓國公爺到書房去睡,就怕國公爺沾了汙穢,會得病。」
姜黎聞言垂下眼,手指劃過茶盞的杯沿,輕「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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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用過早膳便離開了驛館。
霍珏沒騎馬,將桃朱桃碧趕去了另一輛馬車,便坐上馬車親自陪姜黎。
姜黎抱著他送過來的湯婆子,忍不住嗔道:「你不必如此,我又不是紙糊的,風一吹就倒。」
說是這般說,可霍珏能上來陪她,她還是很開心的。
霍珏看她笑彎了眉眼,黑沉的眼微微一頓,將她抱入懷裡,低聲道:「我日日抱著阿黎,自是知道你不是紙糊的。」
白日里就這般摟摟抱抱,雖然是在車廂裡,姜黎還是有些不自在,然霍珏的手臂跟鐵鑄的似的,推都推不動,索性由他去了。
車輪轣轆。
姜黎在顛簸中漸漸有了睡意,她枕上霍珏的肩膀,剛闔上眼,忽又想起一事,忙抬起頭來,道:「對了,今夜我們不要睡一個屋子吧。」
霍珏拍著她背的手一頓,「為何?」
姜黎知道實話實說他定然又跟早晨一樣,不聽她的,便想了個旁的藉口,道:「我來葵水時,一個人睡會睡得安穩些。」
霍珏薄白的眼皮緩慢垂下又挑開,淡淡道了句:「好。」
他們這一日下榻的地方不是驛館,而是一家兩進的宅院。
宅院就在城郊裡,窗明几淨,收拾得整潔明淨。
聽到佟嬤嬤說他們會在這裡住兩日,姜黎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她小日子一來就來五六日,但通常也就前兩日會難受些,能安安生生住兩日自然是最好。在馬車裡顛簸,想換月事布都不方便。
夜裡姜黎沐浴後便熄燈上了榻,霍珏進來給她上了藥後便去了旁邊的偏房。姜黎總覺得他離去時的背影似乎有些可憐,可想到桃碧說的話,還是狠下心沒讓他留下。
屋子裡黑漆漆的,姜黎裹著被子,閉上眼,卻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明明這屋子放著好幾個炭盆,被褥也十分厚實,可她卻覺得有些冷,少了那個緊緊箍著她的懷抱,她似乎有些不習慣了。
正當姜黎在榻上輾轉反側時,偏房外的迴廊裡忽然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桃碧穿著套桃紅色的紗衣,提著一把紙籠,款步走向偏房,停在門外,敲了敲門。
「何事?」門內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
桃碧理了理身上薄如蟬翼的衣衫,嬌聲道:「公子,奴婢有事稟告。」
裡頭的人似是思忖了片刻,沒一會兒,桃碧便聽到霍珏淡淡道:「進來。」
少女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公子不是真的對她無意。她這幾日表現得很是明顯,只要他稍加註意便能看出她的心思。
如今正是夜深露重的時分,她主動送上門來,公子既然讓他進去,那定然是要納她了。
公子自成親後,幾乎每夜都會要兩回水,可見是個火旺的。如今夫人來了葵水,她總算是盼到了這個服侍公子的機會了。
濃厚的夜色裡,房門輕輕推開又合起,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淺淺的一道「嘎吱」聲。
夜裡起了風,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飄在風裡,又輕輕柔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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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睜開眼,定定看著床頂那陌生的幔帳,終於還是抵不住心裡的渴盼,掀開寢被下了床。
一陣窸窸窣窣聲後,她提起一盞油燈走出屋子。
外頭的風越刮越大,雪花飄進廊下,粘在皮膚上很快便化成了水。
姜黎輕「呵」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也不知道霍珏睡沒睡下,若是他已經睡下了,她還是不吵他好了。
說來也怪不好意思的,明明是她說要分房睡的,可如今出爾反爾的又是她。
姜黎邊鄙視著自己不中用,邊走上回廊,瞥見偏房裡還亮著燈,眼睛不由得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也就在這時,原本緊緊關著的房門倏地「嘎吱」一聲從裡開啟,一個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出來,直直撞上姜黎。
姜黎被她撞得後退了兩步才堪堪站穩,手上的油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蹙眉抬眼,便見桃碧煞白著一張化著淡妝的臉,瞪大了眼睛望著她,像是看到了鬼一般,結結巴巴道:「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