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桃碧的聲音落下的片刻,偏房裡的椅子「刺啦」一聲被抵開,然後是緩而慢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桃碧驚慌失措地爬起,像只無頭蒼蠅似的衝進大雪裡,彷彿身後是有什麼惡鬼在追著她一樣。
桃朱與桃碧同睡一屋,本來已經睡下,睡到一半卻聽房門「砰」一聲被人撞開,嚇得她一股腦坐起身。
黑暗中,桃碧抖著手關起門,對桃朱小聲道:「桃朱,我要死了。」
桃朱不知想到什麼,眼皮重重一跳,趕忙下床點了燈,待到看清桃碧身上那薄得不能再薄的衣裳,哪能不知道她方才做什麼去了,胸口猛地竄起一把火來。
「怎地?撞到鐵板了?是不是發現公子半點不貪色,還壓根兒看不上你?」桃朱惡狠狠道:「揹著主子去勾引主子的男人,你便是要死了也是活該!」
桃碧失魂落魄地任她罵著,雙腿抖成了擺子,腦子裡還殘留著霍珏看向自己的目光。
沒有任何溫度的帶著淡淡殺意的目光。
進了屋後,她甚至還未來得及靠近他,在他面前寬衣解帶,肩膀便忽然一痛,之後便再也動不了。
屋內燈火通明,可那男子卻像是落在了黑沉的暗色裡,再亮堂的光都照不亮一般。
他坐在圈椅上,靜靜看著她,良久,才起身緩緩走近她。
「她信任你。」
「你可知你這樣,會傷到她?」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分明聽不到任何一絲情緒,甚至那張令她著迷的臉也沒甚表情。
可桃碧卻無端端感到害怕。
是真的害怕,這樣的霍公子跟往常她看到的那人根本不一樣。
她看到的是在夫人面前溫溫柔柔又體貼入微的公子,不是眼前這個,眼裡寂寂無光,眸色陰晴難辨,像是從極深的暗獄裡走出來的人。
霍珏在離她兩三步遠的距離終於頓住腳步,桃碧餘光裡瞥見他修長骨感的手始終握著一支毛筆,食指與拇指交疊,摩挲著尾端的柔軟的紫毫。
還未想明白他為何要握著那筆,下一瞬,那磨得光滑的筆頭便輕輕觸到脖頸的某一處。
身上所有的血液彷彿一瞬間被凍住,緊接著空氣越來越稀薄,桃碧的臉一點一點漲紅,唇一點一點發紫,她嬌俏的面容流露出深切的恐懼與哀求。
可對面的郎君絲毫不憐香惜玉,黑漆的眼始終如一,無波無瀾。
時間一息一息流淌。
就在桃碧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時,他倏地挪開了手,毛筆「嗖」一聲擲到角落。
桃碧抖著腿跪倒在地上。
霍珏垂下眼看了眼軟做一團的桃碧,緩緩道:「讓她難過的人,都要死,你該慶幸你還未曾惹她難過。」
「現在,帶上你的東西,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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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荒而逃的女子薄紗裹身,身段妖嬈,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裡,還能是為了什麼?
長廊裡,姜黎楞了好半晌,直到整個人被霍珏攔腰抱進屋裡,才回過神來。
偏房裡的燈很亮,姜黎被光刺得閉了眼,再睜眼時,人已經坐在他大腿,與他面對面坐著。
霍珏用力包住她凍得發抖的小手,放在嘴邊呵氣,邊柔聲問著:「怎麼不睡?」
許是方才被外頭的風雪冷到了,姜黎輕輕瑟縮了下,小小聲道:「睡不著。」
懷裡的小娘子披著一頭烏黑順滑的發,巴掌大的小臉被凍到毫無血色,密密的睫羽微微垂下,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她的心事一貫好猜。
霍珏凝視了須臾,輕捏住她小巧的小巴,逼她抬起眼,道:「方才我沒碰她,連衣角都沒挨一下。」
姜黎眼睫輕輕一顫,對上他深深沉沉的目光,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沒碰她。」
不管桃碧還是霍珏,身上的衣裳都是整整齊齊的,況且,霍珏的為人她是信的。
姜黎不是個愚蠢的人,只不過是耳根子軟又容易輕信旁人。
她想起今晨桃碧說的話,又結合起方才的種種,心裡已經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我是不是很笨?」
姜黎下巴抵著霍珏的肩,語氣有些沮喪,溫溫軟軟的呼吸像春日的柳條拂在霍珏脖頸裡。
容色清冷的郎君眸色微暗,輕聲安撫道:「不是。阿黎只是不知這世間,人心可以有多醜陋。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是戴著面具活著,所以不可輕易將自己的信任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