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五歲之後,雷冰就發現了一個真理:麻煩無處不在。以後的生活經歷不斷地驗證著這一真理。如今她來到天啟城不過短短半個對時,就已經發現有人在跟蹤,而且還不止一撥人。從身法判斷,追蹤者本領不弱,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來頭,打一場架估計在所難免。
不過打架這種事情於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打架比星相學好玩,雖然生於星學世家,她對於這門學問可是半點興趣也沒有。當年羽皇曾覬覦並派人取走雷家的星圖,到了後來卻聽說半道上被人偷走了,還饒上了欽天監新監正的性命。對於那個接替了祖父位置的人,雷冰自然是心懷惡感,聽到他的死訊頗有幸災樂禍之感,但對於星圖的遭遇她卻是憤怒非常。
「星相學的流派各異,」母親後來曾經這麼對她說,「有的流派側重對已有資料的分析與預測,有的側重於複雜到極點的運算,而我們雷家所擅長的,就在於大量的觀測與整理。」
那時候母親還沒有去世,她仰著頭,出神地看著夜空中閃爍不定的群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父親。許久之後她才接著說下去:「不要小看了對星相的觀測,那是整個星相學的基石。你爺爺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準確地說出現在天上每一顆重要星曜的位置,並且能畫出星闕的排列。而這一切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雷家世世代代都做著這樣的工作。」
雷冰毫無興趣地哦了一聲,但很快想到點別的:「照這麼說,被羽皇搶走的星圖,算是我們家族的……鎮派秘籍了?」
母親笑出了聲:「真是沒點女孩兒的樣子,成天張口都是些打打殺殺的術語……不過這麼說也沒錯。」
「媽的!」時年只有八歲的雷冰對粗口的運用十分流利,「羽皇真不是東西!」
「沒點女孩兒樣……」
沒點女孩兒樣的雷冰放慢了腳步,邊走邊看著路旁的店面,最後來到一家名為「天之味」的酒樓裡坐下來,似乎並不知道這家裝飾豪華的酒樓乃是天啟城中價格最高昂的酒家。
其實羽人一般不怎麼吃人類的食物,肉太多,尤其禽類不少,而鳥一向是羽族的圖騰。但她偏偏張嘴就要了一桌價值不菲的上等筵席,其間不乏走獸珍禽,擺滿了整整一張桌子,讓店小二和鄰桌的食客都側目而視。待到菜都上齊了,她把果盤放到自己面前,衝著門外招呼一聲:「跟了這麼半天,累了吧?進來一起吃點?」
居然真的應聲進來了兩個人。雷冰也不介意,伸手邀請兩人入座。考慮到兩位跟蹤者的服裝極醒目——從頭到腳看不出質地的粗糙黑衣,上面摞滿補丁,偏偏乾淨到近乎一塵不染——他們的出現比雷冰那一桌子菜還要引人注目。在天啟這樣的城市中,即便是販夫走卒也會有幾分天子腳下薰陶出來的眼力,見到這樣奇特的扮相,誰都知道他們絕非尋常的窮漢,而是屬於「不好惹」階層的。店小二戰戰兢兢上來添了碗筷,幾乎是一溜煙地逃走了。
「我以為我已經是很不會打扮的人了,居然還有比我更厲害的。」雷冰笑嘻嘻地說,兩名跟蹤者卻並不答話,只是直直地盯著她,對眼前的美食也視若無睹。雷冰禁不住要嘆上一口氣:「這桌菜十個金銖哎,一個平民百姓一年還掙不到這個數的一半,特意為你們要的,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兩名黑衣人中的一個終於開口說:「十個金銖和一千一百金銖相比,只怕還是九牛一毛。」此人臉上有一道醒目的傷疤,聲音也是粗啞難聽,同伴倒是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不過始終一言不發。
雷冰一愣:「這麼說我又漲價了?三個月前還是一千呢。真沒想到我竟然能這麼值錢……難怪不得兩位要從遙遠的瀾州趕過來見我。」
年輕人聽她說出「瀾州」兩個字,臉色微變,疤麵人卻仍然很平靜:「好眼力。這麼說來,你既然看穿了我們的來歷,也一定有辦法對付我們了?」
「我沒有,但是說不定別人有。」雷冰一臉壞笑。她把手裡的桔子塞到嘴裡,一面咀嚼,一面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對著鄰桌說:「喂,你還不出手,這一千銖……不對,一千一百銖就歸他們了!」
鄰桌一個落魄私塾先生打扮的食客抬起頭,略帶佩服地看著雷冰。他的扮相倒的確是一流,然而一個真正的私塾先生,怎麼可能有錢在天之味吃飯呢?
現在桌上一共坐了四個人。來自瀾州的兩名黑衣人依然不吃不喝,私塾先生卻手起筷落毫不含糊,剛扔下一根野雞腿骨又叉起一片豪魚肉。雷冰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沒想到你那麼瘦,胃口偏偏如此之好。」
「幹我們這行的,吃了上頓沒下頓呀,」私塾先生感慨說,「如今我雖然也是為了那一千一百金銖而來,卻不能不考慮到一個子兒掙不到反而丟掉腦袋的可能性,所以至少不要餓著肚子上路為好。兩位,你們也來點吧?這地方的菜真不錯呢。」
兩名黑衣人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雷冰聳聳肩:「你們清風嶺的朋友平日裡自然是不缺錢了,但好歹也得體會著點獨行客們的疾苦吧?」
私塾先生鼓起掌來:「說得不錯!你這麼善解人意,我簡直都捨不得動手抓你了。可惜的是,這筆錢的誘惑太大,還請你務必體諒一下我們獨行客的疾苦。」
「可我只有一顆腦袋呀,」雷冰遺憾地說,「你們該怎麼分呢?對半分行不行?」
「不好,」疤麵人搶先說,「我們清風嶺人頭眾多,只拿一半未免太少了。」
私塾先生接著說:「我也覺得獨吞最痛快。不過儘管如此,你的挑撥離間也沒可能成功。過去的兩年間,被你挑得自相殘殺的朋友已經太多了,所以道上新近有了一條心照不宣的死規矩:先捉住你,再分賬,我們三個要你死我活,也得等到把你的手腳全打斷之後。壞了規矩的人,日後也別想再混了……這碗線蛙湯很鮮啊,兩位真的不來點?」
雷冰苦笑:「這麼說來我今天真的是在劫難逃了,不過你既然招呼朋友那麼大方,這桌酒菜一回兒你結帳何如?」
私塾先生哈哈大笑:「既然有一千的進帳,又怎麼會在乎這區區一桌酒……這個客我請了,兩位千萬別客氣啊,咱們不能壞了規矩嘛。」
疤麵人瞪了他一眼:「明知只是為了規矩才坐在一張桌上的,又何必作出這張笑臉呢?好意心領。」
私塾先生笑容不改,正準備答話,雷冰卻已經老朋友一般地拍拍他的肩膀:「別白費力氣了,清風嶺的朋友山規極嚴,餐不可見油葷,宿不可入屋堂,行不可乘車馬,你這桌子菜,油太重了。」說完,她居然伸筷夾起了一塊油汪汪的炭烤豬蹄:「也不知道這種東西究竟好不好吃?」
私塾先生眉頭一皺:「你們羽人不是不吃肉麼?」
「可我現在就快死了啊,要死的人還講究什麼?不如嘗試點新鮮事物。」話雖如此說,她還是把豬蹄放了下去。私塾先生看著她收回筷子,又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他們賺這麼多錢幹什麼呢?」
「聽說他們是老早就被滅國的息人的後代,雖然身處和平之世,卻一心想要復國。要復國當然需要很多錢了。」雷冰漫不經心地說。她看著兩名黑衣人吃驚的神情,又補了一句:「這已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了,我估計各國諸侯基本上都知道……」
白淨臉的年輕人怒喝一聲:「別扯那些廢話了!你是自己把自己捆起來呢,還是我們幫你?」
雷冰嘆了口氣:「就算是一條將死的魚還會玩命蹦躂幾下呢,還是你們動手送我比較好。」
疤麵人並不答話,額頭上卻隱隱閃過一絲青氣,顯然正在運功。但突然之間,他身子一晃,大吼一聲:「有毒!」他似乎是想躍起來動手,可惜身子已經不聽使喚,和自己的同伴一起摔在了地上。周圍的食客們見到發生變故,紛紛結賬走人,其中少不了試圖賴賬的,引得掌櫃和夥計們一通亂叫。
「忘憂散!」年輕人感到不可思議,「真沒想到,這種無色無嗅、混於空氣中的毒藥你也能弄到手。」
「我是很想弄的,可沒那個本事,」雷冰憂鬱地看著他,「除了宋二先生,普天之下能調變忘憂散的人只怕也不多。」
三個人的視線都轉到了那私塾先生身上,疤麵人怒斥道:「宋二先生,你也算是用毒的大師,怎麼敢壞了規矩?」
宋二先生微笑著說:「我有麼?」
「我們也一起中毒了,還說沒有麼?」
「可那隻能怪你們自己呀,」宋二先生很委屈,「我一直在勸你們服解藥,你們就是不聽,那能怪誰呢?」
疤麵人一怔:「你什麼時候勸過我們服解藥?你明明只是……只是……」他忽然間冷汗直冒,想起了方才宋二先生的舉動:他一直在勸兩人吃東西。
「我早就在肉菜裡下了解藥,考慮到你們也許口味刁鑽對某些食物沒有興趣,煎炒烹炸甜鹹酸辣的各式菜色我都放了,但你們就是不吃,我有什麼辦法呢?」宋二先生說,「送到嘴邊的解藥不吃,難道還要反過來責怪我麼?」
雷冰幽怨地說:「你只在肉菜裡放解藥,就是算準了我們羽人不吃肉麼?」
宋二先生笑得愈發得意:「幹我們這一行,對敵人的深入瞭解是必需的。」
雷冰點點頭:「嗯,必需的,所以我現在已經中了你的毒,對吧?」話音剛落,她突然抄起眼前的筷子,看似隨意地一伸,卻已經抵在了宋二先生的咽喉要害上。如果一箇中了毒的人能有這樣迅若閃電的身手,顯然該毒藥實在是溫柔得過頭了。所以我們只能做另一種推測:雷冰根本沒有中毒。
「不,其實我還是著了你的道了,」雷冰慢悠悠地對臉色很難看的宋二先生說,「忘憂散確實厲害,我直到中毒之後才發現。但是蒙你老人家賜解藥,所以我又解毒了。」
「可是……你根本沒有吃菜啊。」宋二先生大惑不解。
「但你下到菜裡的解藥也是從袖子中倒出來的呀,」雷冰說,「我碰巧看到了你的小動作,你勸這兩位吃東西的態度又過於殷勤,所以我猜出來了。而我隨手夾起一塊肉,你就那麼緊張,豈不是更明顯了麼?」
宋二先生回想著方才雷冰的動作,想起她的確曾看似隨意地拍過自己的肩膀,想必趁那時候盜走了解藥,不禁喟然長嘆:「看來我真是多此一舉。」
雷冰搖搖頭:「其實也沒有。如果只是單單碰上你,我壓根不會給你接近我的機會。你看,無論你們怎麼定規矩,貪財的心總是不變的,我就總能揀便宜。」
2、
歷代的人們提起天啟城,總會使用諸如「偉大」「恢宏」「帝王氣象」一類的詞彙。這座九州歷史上人類的萬年帝都,在絕大多數的歲月中,的確能配得起以上的那些讚美之詞,只不過,其中的因果關係需要倒置。天啟並非是由於身具帝王氣象而成為帝都的,它是先成為帝都,而後才具備了那些特質。而古往今來的君王們之所以如此器重天啟,是基於一個簡單的理由:天啟城恰好位於九州的正中心。
當然,早在端朝末年,這一理論就受到了懷疑,後世不斷有地理學家修正著九州地圖,每經過一次修正,天啟就離真正的地理中心越來越遠。但此時天啟的地位已然不可動搖,歷代的辛勤營造讓它有了睥睨天下的資本,對於日後所有的王朝而言,定都天啟,已然成為一種不可動搖的象徵。至於是不是真正的中心,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世上的事情,無非是有權位的人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假如有一天他們說九州世界是個圓球,恐怕也沒什麼奇怪的。
「所以他們壓根沒有說到點子上!」星相師嚴肅地說,「世人都以為所謂帝王之氣是虛無飄渺的說法,但他們錯了!萬事萬物的運轉,是從天地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天空中的星辰所註定了的,我們把它稱之為——星命。」
說話的星相師看來五十歲左右,長鬚垂胸,雙目微閉,儼然一副洞曉天機的模樣。問卜者則是個誠惶誠恐的精瘦中年人,同那一身扭扭捏捏想矜誇卻偏偏捨不得錢的衣飾搭配起來,傻子都能認出這是個謹小慎微的小生意人。兩人的身邊,天啟市民們或快步或悠閒地從這條繁華的街中走過,將鮮活的城市氣息散佈到每一個角落。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哪怕僅僅是在路邊行走,也能體會到天啟萬世不竭的生命力。
算命先生便是這種生命力的組成部分之一。雖然他們自己都不喜歡這種稱呼,而總是自稱「星相師」,但他們和真正意義上懂得對星闕執行進行觀測、記錄、統計、推演的人群還是有質的區別的,簡而言之,不過是會賣弄些玄奇古怪的術語騙人罷了。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就像那些落筆生花的小說家,在書裡說起武學秘術當真比吃飯還容易,真要動手打架,隨便一個小地痞就能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當然了,天下之大,要找到被他們矇騙的人倒也容易得很,眼前的問卜者就是如此。
「照您這麼說,我到天啟城來做生意,也能沾到點貴氣了?」問卜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這一點喜色很快被星相師的下一句話打消掉了。
「那可不一定,」星相師搖搖頭,「《文氏星宗》中說過,命理依天而行,然非人而不可成其命也,故云……」
問卜者小心翼翼地聽他說了一陣,見他仍然滔滔不絕,終於耐不住性子打斷他:「先生,咱是大老粗,聽不懂您那些彎彎繞的話,能不能說得……直白一點?」
星相師嘆口氣:「直白點就是說,你的命星和天啟城的命星,總得搭配起來算才能得出結論,光看一樣是沒用的。」
「那搭配起來看的話……怎麼樣?」
星相師捻鬚不語,正準備開口,旁邊忽然插進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結果當然是糟糕之極了。」
兩人都是一愣,轉過頭去,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人。那是一個挺年輕的姑娘,頎長的身材和淡黃的髮色說明她是羽人。這個姑娘長得蠻好看,尤其當她撅起嘴,作出現在這樣不屑一顧的神情時,星相師看得心頭一漾,差點就想出言搭訕,可惜她接下來說出來的話不是一般的不中聽。
「要是結果好得不得了,他還怎麼想辦法給你轉運呢?不弄一大堆複雜程式雞毛狗血的給你轉運,他又怎麼能從你這種白痴的錢包裡榨出金銖來呢?」
這話又把兩人說愣了。星相師倒還鎮靜,被冠以白痴尊稱的問卜者臉上卻有點掛不住了。他氣哼哼地正待還擊,忽然注意到眼前這個羽人女子背上有一張弓。一時間,關於羽族的種種可怕傳說飛快地從腦海中掠過。在那過去已久的戰爭年代裡,高翔於半空中的羽人們弓弦一響,地面上的其他種族就會心跳那麼一下下。如今雖然已經是和平歲月了,種族之間的隔閡卻決不會輕易消失。
憑著生意人趨利避害的本能,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溜之大吉,只剩下星相師在一旁哭笑不得。
「世事艱難,求生不易,」他喃喃地說,「您老何苦要這樣砸人飯碗呢?他還沒付錢……」
對方並不答話,只是略微抬了下衣袖,其中閃過的金屬光芒明白無誤地表現出某種威脅。星相師唉聲嘆氣,只能乖乖地尾隨對方離開熱鬧的街道,拐向一處偏僻的廢園。
一路上他不斷在嘴裡嘮叨著:我沒錢,您劫我也沒用;您看看我這長相,要劫色您也得挑點像樣的是不?要是尋仇,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就是個死算命的,在街邊混口飯吃……羽族女子倒是恍若不聞,好似身邊只是一條不安分的貓兒在叫春。最後貓兒無趣地閉上嘴,準備接受那無奈的命運時,她卻忽然開了口。
「喂,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口氣不像是審問犯人,倒像是在逗貓,星相師搖頭:「你還沒弄明白我是誰就來毀我生意麼?」
女子有意無意地摸摸衣袖:「就算是個殺手,殺人之前也總得確認目標無誤吧?當然如果你一定不想讓我確認的話……」
這話聽得星相師身上一寒,連忙嘟嘟囔囔地回答:「應該確認!應該確認!好吧,我叫君無行,君子的君,輕薄無行的無行。」
對方嫣然一笑:「輕薄無行的君子?真是個前所未有的好名字。那麼,令尊就是君微言,十多年前那位著名的星相大師了?」
君無行捏捏鼻子:「死了那麼久了,還什麼大師小師的?等等,你是為了他才來找我的?」
女子的右手從衣袖中探出,一把錚亮的短劍抵住了他的脖子:「說對了。」她一面說,一面左手也不閒著,在君無行的臉上捏了幾下,又在脖子上捏了幾下,猛然間用力一扯,竟然將他的整張臉都揪了下來。
那只是一張人皮面具而已。面具下真實的面龐其實很年輕,比雷冰也大不了幾歲,而且看來清俊文雅,倘若不是一雙眼睛賊溜溜的不似好人,儼然就是一副飽學書生、青年才俊的模樣。女子點點頭:「這就是了。我剛才就在奇怪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老,按年齡算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被扯掉了面具之後,君無行反倒毫無懼意了,也不再偽裝方才那種猥瑣怯懦的模樣。他絲毫不顧架在脖子上的鋒銳的短劍,居然還好整以暇地捋捋頭髮:「星象師也是論資排輩的,太年輕人家不肯信任你……你到底是誰?是我老爹的仇家麼?」
女子想了想:「可以算吧,不過更確切地說,有仇的應該是你。因為十五年前,是我的爺爺殺死了你父親。」
女子似乎是在期待著君無行做出某些激烈的反應,比如恐懼,比如憤怒,但對方聽到這句話卻沒有一丁點情緒上的波動。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這女子一番,最後搖搖頭:「原來你是雷虞博的後人。這麼說,你是孫承祖業,來為你祖父斬草除根的?」
作者「唐缺」的其他小說
《九州·天空城》《覺醒日4》《覺醒日3》《覺醒日1》《九州·黑暗之子》《覺醒日2》《覺醒日·大結局》《九州·雲之彼岸》《九州·魅靈之書》《九州·輪迴之悸》《九州·無盡長門Ⅱ-亡歌》《九州·喪亂之瞳》《九州·無盡長門Ⅰ-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