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種種

於澤泰等到河絡們走遠了,這才開始往上爬。不料他之前借之攀緣而下的那塊岩石已經鬆動了,無法承受他的重量,竟然轟的一聲垮塌下來。於澤泰的身體驟然失去了平衡,像一隻皮球一樣,沿著傾斜的山坡滾了下去。他的腦袋撞上了一塊不知是石頭還是別的什麼玩意兒的硬東西,昏了過去。

醒來之後,雨已經停了,天色早已變得漆黑如墨。於澤泰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雖然摔得遍體鱗傷,但總算還活著。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覺得以自己現在的體力,沒可能原路攀爬上去了,只能繼續向前尋找生機。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踩著泥漿、碎石和野草蹣跚前行,內心充滿了對前方未知的恐懼。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視界裡仍然沒有看到一丁點火光,他好像是闖入了一片完全無人居住的荒野地帶。這裡除了雨水、寒冷和飢餓之外,什麼也沒有。終於,他再也走不動了,靠在一棵大樹旁大口喘著氣。忽然,他聽到前方有一陣腳步聲傳來,整齊劃一、不快不慢的腳步聲。這腳步聲正向他這邊靠近。

他的第一反應是狂喜,但緊跟著卻想到:萬一這又是一群河絡怎麼辦?雖然剛才不止一次想到「還不如讓河絡殺死算了」,但真當可能的危險臨近時,求生的本能還是促使他做出掙扎。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爬上了那棵樹,從枝葉的縫隙間向下張望。

荒山裡的夜晚幾乎沒有一絲光,而來的這群人居然沒有點火把,始終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於澤泰習慣了夜間搶劫,倒是把眼力鍛鍊得很不錯,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是和他一樣的人類,大概有二三十個人。但他還是不敢貿然下去,深更半夜不點火把走在深山裡,恐怕不會是什麼善茬。於澤泰很懂得道上的規矩,不該看的就要裝作沒看到,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但這群人偏偏就在他的身前停了下來,讓他緊張得用手捂住口鼻,唯恐呼吸聲被聽見。他們好像是選定了這棵大樹前一處較為鬆軟的土地,開始動手刨土。於澤泰很困惑。浸過雨水的泥地即便再鬆軟,用手去刨仍然會是一樁十分艱辛的活計,難道這是一群練習鐵砂掌之類硬功夫的武士在這裡練功?

他胡思亂想著,目不轉睛地看這群突如其來的怪客把血肉之軀當成鐵鏟來使用。在這樣一個蒼涼的雨夜,在這樣一處絕地,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簡直就像是鬼魅一樣,讓人不寒而慄。於澤泰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和飢餓,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們。

這群人雖然沒有趁手的工具,但一個個幹起活來完全不知疲憊,更加不知疼痛,慢慢挖出了一個大坑。雨勢並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剎那間把地面的一切照得光亮如白晝,藉助著閃電的光芒,於澤泰總算看清楚了那群人的穿著。他愣住了。

這群人都穿著單薄的粗布衣服,腳上只穿著露出腳趾頭的草鞋。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腰際都圍著粗麻搓成的腰帶。這樣的腰帶通常是一種標誌,代表著某個歷史悠遠的古老教派。

長門修會。

這群深更半夜出現在荒山裡的怪人,原來是一群長門修士。

於澤泰的腦海裡迅速閃現出自己所知道的一些關於長門修會的常識。這是一個已經傳承數千年的宗教組織,信徒們被稱為長門修士或者長門僧。他們蔽衣草履,通常情況下遠離鬧市,通過艱苦的生活和沉思冥想來修煉自己,以尋求生命的真諦和意義。他們有著豐富的知識,掌握各種高超的技能,卻從來不用這些知識和技能賺錢,而是把它們慷慨地教授給需要的人。

想到這裡,於澤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在九州那些古老的教派或者組織中,無論天驅還是辰月,都會帶給人充滿血腥味的聯想,唯獨長門修會不會。他們是溫和而與世無爭的,無論對國家政權還是對普通民生都沒有任何威脅,反而還能給底層的窮苦百姓們造福。他們歷史上從來沒有遭受過任何形式的剿殺或攻擊,也說明了他們的好名聲。遇上這樣一群人,不是倒霉,而是走運,因為長門僧都有著慈悲助人的胸懷,他們肯定可以給自己無償提供傷藥和食水。

至於現在他們在做的事情,大概是某種苦修吧?那就先別打擾他們,於澤泰想。他耐心地等著,眼看著那群長門僧終於挖好了地上的大坑,然後走到大坑前面,背對著坑整齊地站成一排,只有一個人站在佇列的前方面向他們,就好像是一排士兵和他們的指揮官。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聽到長門僧們有一句交談,彷彿他們都只是啞巴。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正當於澤泰的腦海裡再度升起這一疑問的時候,令他驚駭無比的一幕發生了。站在佇列前方的那個長門僧舉起手臂,重重一拳擊打在一名同伴的身上,於澤泰毫不懷疑自己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捱打的長門僧哼都沒有哼一聲,硬挺挺地向後跌入了坑裡,身體和坑底碰撞發出沉重的鈍響。而揮拳的僧人並沒有絲毫停頓,又是一拳把第二名同伴擊入深坑,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這個深坑就是一個墓穴!於澤泰拼命抑制住自己尖叫的慾望,渾身像篩糠一樣地顫慄著。這群長門僧是不是發瘋了?他驚恐萬狀地想著,在這樣一個寒冷的雨夜,在北邙山的深處挖掘出自己的墓穴,然後任由同伴把自己活活打死埋葬在墓穴裡,就算是瘋子也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啊!

出手的那個長門僧很快把所有同伴都活生生擊入了那個深坑。然後他開始動手往裡面填土,直到把所有人都埋葬了。他耐心而細緻地做著這件事,直到地面完全被填平,看不出任何痕跡為止。然後他才轉過身,沿著來路步履平穩地走了回去,彷彿剛才的一切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地面依舊平整,周圍依舊沒有人聲,地面上的足跡漸漸被雨水沖刷掉。

——就好像剛才那些長門僧從來沒有來過,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個夢,一個難以索解的噩夢。

於澤泰一直等到那個長門僧走遠了,這才敢爬下樹去,他的心神依舊恍惚,難以從剛才看到的那恐怖的一幕中回過神來。然而精神的恍惚和肉體的飢餓疲累,讓他的手腳不再靈便,剛剛向下爬出兩步,他就一腳踩空,摔了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腿骨斷裂的聲音,和之前那些長門僧肋骨被打斷時幾乎一模一樣。他明白,自己大概是再也走不出這座大山了。

[四]皇帝的夢

宏靖十七年四月,天啟城。

宏靖皇帝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又回到了聖德二十六年,也就是宏靖元年,回到了父皇駕崩、自己登基的時刻。夢裡父親的屍身居然就停在金鑾殿上,並且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之上,恍如在生。大殿熱鬧得像天啟城裡的集市,無數看不清面目的人穿行於其中,發出種種嘈雜的聲響。

難道現在的皇帝不應該是我嗎?為什麼會讓一個死人坐上去?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四顧張望,周圍沒有人搭理他,彷彿他完全不存在。他想要發怒,想要召喚他的臣子和侍衛,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張口都發不出聲音。

我這是怎麼了?皇帝感到無比惶恐。在這個奇怪的視角里,只有一張面孔能讓他感到親近,那就是他的父親,剛剛駕崩的聖德帝。儘管明知道父親已經死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跑了過去。

父親沒有說話,這很正常,因為父親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但奇怪的是,父親的雙目是睜開的,兩隻眼睛正在充滿威嚴地瞪著他。皇帝從小就害怕被父親這樣瞪著,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全身發毛,兩條腿都開始發軟了。

您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嗎,父皇?皇帝想要這麼問,卻仍舊開不了口,他覺得父親的目光中除了威嚴之外,還隱藏著一絲悲哀和憂愁,似乎有點什麼複雜的含義,好像有什麼話要對他交代。

但最終父親仍舊什麼話都沒有說。他的眼皮緩緩閉上,頭頂慢慢地冒出青煙,片刻之間,聖德帝的身體開始熊熊燃燒,從他身上噴射出來的烈焰高達數丈,一瞬間就把整座太清宮都點燃了。

「來人啊!快救火啊!」皇帝終於能發出聲音了。他用盡全力地喊叫著,但那些進進出出的人們仍然沒有一個搭理他。相反,他們全都聚集到了大殿中央,跨進了烈火中。很快,太清宮裡成為了一片火海,人們沉默地任由大火吞噬自己的身體,直到化為灰燼。

聖德帝已經被燒得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但突然之間,這副骨架站立了起來!化為枯骨的先皇從火中站起,一步步地走向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骷髏黑洞洞的兩眼裡似乎仍然有無法燒盡的威嚴,讓皇帝失去了任何行動的勇氣。他眼睜睜地看著大殿倒塌,自己被包圍在沖天的烈焰中,眼睜睜地看著父親的屍骨走向自己,張開雙臂,帶著灼人的熱焰把自己擁入懷中。

皇帝大叫一聲,終於醒了過來,裡衣和被褥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回憶著剛才那個詭異的噩夢,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來人!」他喊道,「快傳解夢師!」

自從十五歲那年即位開始,皇帝的睡眠問題就始終困擾著他。無論太醫們怎麼想辦法調理,他都很難獲得一個安穩的夢境,而是頻繁地遭遇噩夢的困擾。他總是在夢裡來到各種各樣離奇的場所,遇到各種各樣的恐怖事物,這些夢讓他無比煩心,日漸消瘦。絕望的時候,他甚至想到過要自殺,幸好他的國師對他說了一番話,才讓他慢慢平靜下來。

「你是九州的皇帝,頭腦裡所思慮的事情遠比旁人重大得多,所以你才會緊張多慮,才會陷入噩夢,」國師對他說,「這是很正常的,正說明了你為天下子民殫精竭慮的責任心。」

「天下子民?其實我緊張的根源……更多的是怕讓我的母后失望吧,」年輕的皇帝苦笑一聲,「你知道的,在我年輕的時候,國家的大小事務,都需要她來幫我做出決斷。雖然現在她已經撒手不管了,我還是生怕做錯事。」

「你即位的時候只有十五歲,自然需要有人扶助,但你遲早會自己獨當大局的。更何況,做噩夢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夢境在很多時候都是未來的預示。」

「未來的預示?」皇帝很是吃驚。

「是的,你是皇帝,是天子,」國師說,「你的夢境,也許就是上天給你的啟示,但你自己並不能讀懂它們。你需要一個解夢師,幫助你解釋你夢中所見,為你指引前路的方向,我的陛下。」

皇帝採納了國師的意見,召來了一位解夢師常駐宮中。此後的日子裡,這位解夢師從他的夢境中分析出不少的東西,其中很大一部分竟然都真的和未來發生的事情對上了號。當然了,皇帝很清楚,這些未必能說明他的夢就有喻示未來的作用,很多都只是心理作用和自我安慰而已。解夢師非常擅長察言觀色,總是能說出皇帝願意聽的話,並且對時局的判斷比較準確,這恐怕才是他「預言」準確的真正原因。但即便只是心理作用,解夢師的言語也的確讓他的心情平靜了很多,噩夢也沒有以前那麼頻繁了。

然而,今晚的這個夢顯得有些與眾不同,皇帝覺得自己有必要請解夢師來分析一下。這個夢讓他隱隱感到自己失去了掌控的力量,對於一個皇帝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三個月之後。

繼年初的太后壽辰大慶和年中的皇帝生辰之後,天啟城又迎來了一樁盛事。一具六百年前的長門高僧的不朽法身,被運送到了天啟,皇帝將親自去迎接。

長門歷來是一個遠離一切政治王權的教派,從來沒有引起過任何帝王諸侯的重視,這一情況直到宏靖帝的年代才有了改變。不知道為什麼,長門「追求終極智慧」的教義讓皇帝入了迷,而長門那種寬厚、溫和、博愛、絕不傷害他人的信條也讓他覺得值得推廣給天下百姓,所以他動了念頭,想要把長門變成國教。

但這個願望並沒能實現,因為長門的反應是冷淡的,或者說壓根就沒什麼反應。長門並不像天驅或者辰月那樣有嚴密的組織機構,所謂的「修會」,只是一種鬆散的信仰人群的總稱,雖然因為信仰的差異分成了若干派別,但並沒有一個完整的組織,也沒有什麼核心的領導層。皇帝丟擲了金枝,長門內部沒有任何一個支派伸手去接,說起來還真有點尷尬呢。

好在皇帝也並沒有動怒,他雖然放棄了把長門提拔為國教的想法,卻仍然願意從長門的經典中獲取智慧和感悟。

恰好在這一年,一名越州的農夫在自己家後院裡打井,無意間挖出了一具古怪的屍體。該屍體看上去已經死了許多許多年,皮肉竟然沒有腐爛,只是變得乾癟而已。在常年潮溼、空氣中都能滴出水來的越州,出現這樣的乾屍當真是太奇怪了。此事很快驚動了縣衙,衙門裡的文書遍查資料,終於發現,六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受人尊敬的長門高僧(通常被人們稱為「夫子」)埋葬在那裡。也就是說,這具屍體正是那位長門僧,他已經死去六百多年,屍身卻依然不腐,真是個奇蹟。

當地縣令知道這是拍皇帝馬屁的最佳時機,火速將此事上報天啟。皇帝十分高興,下令安排將這具高僧肉身送到天啟城。今天,它終於到了。

天啟城的中心廣場早已搭好了高臺,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死了六百年的屍體還不腐爛,本身就是個大熱鬧,加上皇帝的欽點,這種熱鬧自然還要翻倍。暑天七月,豔陽高照,廣場上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就像是把人放在蒸籠上蒸烤一樣,簡直要把人熱到發瘋,不少人因此而中暑了。

等到了正午,皇帝終於現身了。曬得焦頭爛額的百姓們強打起精神,望眼欲穿地看著廣場南面留出來的那條路。

沒過多久,長門高僧的肉身就送到了,它被蒙在一層厚厚的紅絨布裡,由十六名力夫抬入了廣場。人群中的某些知情人士這時候就開始賣弄了,他們告訴周圍的人,在那層紅絨布之下,這具驚動了聖上的了不起的屍體被放在一個特製的水晶罩裡,呈盤膝打坐的姿態。它被從地下挖掘出來的時候,就保持著這種姿態。

「那麼大一個水晶罩子,應該能值很多錢吧?」一位看熱鬧的民眾發表評論說。

「這可不是普通的水晶,」知情人士繼續賣弄,「我小舅子就在衙門裡辦事,聽他說,這塊水晶罩是特製的,可以防秘術的入侵。」

「倒也值得。幾百年都不腐爛的死人可真罕見呢。」

在人們的議論紛紛中,力夫們把水晶罩送上了高臺,司禮官很快宣佈吉時已到,皇帝從坐椅上站起身來。按照安排好的程式,他將會親手揭開那層布,讓人們一睹高僧法身的真容,然後他會藉著這個時機向天下子民釋出一篇振奮民心的演說,闡述長門的精神能給人們帶來的改變。這番話在往常沒有太大的力度,但現在,這具神奇的法身足以在百姓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皇帝一邊想著,一邊踏著臺階走上高臺,人群齊齊跪下,臣服於天子的威嚴。他揮揮手,下令平身,然後伸手扯下了那層絨布,那具不朽的法身就這樣呈現在人們眼中。它乾枯的身軀和麵頰顯得有些猙獰,盤膝坐在天啟城灼熱的陽光下,與身前的芸芸眾生只隔了一層水晶罩,卻又相隔了足足六百年的歲月。

皇帝滿意地聽著人們的讚歎之聲。百姓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接下來他可以從這具法身上闡釋出許多的意義,讓他們意識到長門的偉大之處,然後……

剛剛想到這裡,他就聽到人群中發出了一片驚呼聲。他猛然回頭,眼前是一片火光——高僧的法身竟然燃燒起來了!在這個沒有任何秘術可以攻擊的水晶罩裡,高臺上只有皇帝一人站在距離它十步之內,長門僧的肉身猛烈地燃燒起來,立刻被烈焰吞沒,而水晶罩也在火焰的炙烤下出現了裂紋,慢慢開始碎裂。

侍衛統領大喊道:「陛下!請您離開!」隨著這一聲喊,侍衛們當即把皇帝團團圍住,保護起來。但皇帝卻惱怒地一把推開擋在他身前的御前侍衛,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跳動的烈火。

那一瞬間他又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場夢,想起了解夢師對他說的話:「陛下的江山是由先帝所傳,夢見先帝重新坐在龍椅上,說明此夢與江山社稷、與整個九州的氣運相關。但先帝的龍體被火焰吞噬,太清宮化為一片火海,卻絕非吉兆,恐怕預示著巨大災難的迫近。今年之內,陛下需要留意與火有關的事件,很可能會得到警示。」

現在,與火有關的事件發生了,竟然和他的噩夢有異曲同工之妙,由不得他不信解夢師的話。他眼睜睜看著這具乾屍化為灰燼,錯覺中卻覺得燃燒的並非是長門僧,而是逝去的父親,一股強烈的憤怒從他的心底湧起。他堅決地再次推開試圖擋住他的侍衛,不顧火焰的高溫,大踏步走到了水晶罩前。御前侍衛們個個膽戰心驚,唯恐皇帝的萬金之體受到什麼傷害,卻又不敢逆龍鱗而動,只能苦著臉跟在他身旁。

突然之間,皇帝的臉色微微一變,而侍衛們也都看到了他所見到的東西:從長門僧即將燃盡的屍身裡,赫然掉落出了一塊東西,看樣子像是某種耐高溫的金屬。這塊東西竟然就一直藏在它的體內,直到屍體被焚燬,才終於現身。

「把那塊東西取出來。」皇帝下了命令。他隱隱地意識到,這具離奇自焚的法身,這塊從法身裡跌落出來的金屬,很可能就是解夢師所說的,能夠改變九州氣運的重要事物。

「改變九州的氣運?巨大的災難?」皇帝握緊了拳頭,「那我們就來拼一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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