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言再次來到寧南雲家時,分明感受到一種天上人間的巨大反差。上一次,雲家人一聽到「雲滅」兩個字就對他橫眉冷對,彷彿有不共戴天之仇,這一回卻又殷勤得讓他受寵若驚。
坐在貴賓室裡喝著茶時,他在心裡想著:兩年不見,這小子變成什麼樣了呢?會不會被養得白白嫩嫩,腰上一圈贅肉了呢?
但很快他就聽到了雲滅冷硬得彷彿全世界人都欠他兩個銅錙的聲音:「我不在兩天就敢偷懶麼?不愧是雲氏的貴族子弟,蜜糖裡泡出來的……你替我盯著他們,鬱時之前加罰練習五百箭,誰要敢少射一箭,就沒午飯吃。」
辛言笑了。他確定雲滅這廝還是老樣子,不管是做一個賞金殺手還是家族骨幹。雲滅終歸是雲滅。
他的判斷是對的。雲滅甚至連模樣都沒怎麼變,身處雲家深深的宅院中,那張令人膽寒的弓仍然沒有離身。兩年間,他聽說了很多關於風雲兩家的傳聞,比如風氏族長風賀暴跳如雷,好幾次派人想把風亦雨抓回去,都被雲滅打得慘不忍睹,只好斷了這個念頭。而云滅這混蛋還要火上澆油,居然大搖大擺一個人到風家去拜會岳父大人,據說當時他一人一弓,身邊圍著幾十號如狼似虎的風氏高手,居然都沒人敢出手。那種威儀自然令人心折,不過後來江湖上添油加醋以訛傳訛,雲滅的形象儼然有點三頭六臂呼風喚雨的氣勢了。
當然,刨除掉荒謬不實的流言,雲滅的加入還是有點好處的,那就是風家有所忌憚,出手的次數大大減少,而云家想要動手卻又請不動這位大仙。
「我答應的是守護寧南,沒答應過要替你去四處出擊。」雲滅對雲棟影說,後者強壓著怒火:「可是當時那個龍淵閣的小子分明說過,你答應為家族效命。」
「但是效命的方式應該由我來選擇。」雲滅說得不假思索。於是戰爭進入了長期的僵持狀態,總算不再是前幾年那種血腥搏命的狀況了。
「這一趟去雲州怎麼樣?」雲滅問辛言。辛言咕噥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會去雲州?」
「因為你是你。」雲滅答了句廢話,隨即揮退僕人,親自為辛言的茶杯裡添上熱水。正當辛言猜測這小子其實是想把他生生灌死時,雲滅開口問道:「怎麼樣?都看到了嗎?」
「非常精彩!」辛言眉飛色舞,「頭顱之谷、迷雲之湖、火焰森林、石原……我甚至還弄了幾頭沙馱回來呢。雲州這個地方,我簡直是去了就不想回來。」
「我想,最合你口味的一定是那座巨大的城市吧。」
「我也希望如此,」辛言的聲音一下子從剛才的興奮轉為無比沮喪,「我花費了那麼大力氣到那裡,一切卻都已經被毀掉了。」
「全都毀了?」雲滅有些吃驚,「那可真有點可惜。」
「確實毀了。那座石頭的城市和谷玄碎片一定有什麼特殊的關聯,碎片崩裂,城市也就不存在了。當我到達那裡的時候,地上只剩下了斷壁殘垣。至於你所說的複製的雁都城,也成了一片廢墟,所有的樹木都倒在地上,完全枯死了。」
辛言的臉上現出很苦惱的神色:「你想象不到我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我歷盡千辛萬苦,只為了解答那個謎團,但謎團本身卻已經消失了。我只能從那些殘破的磚石上猜測它過去的規模。究竟是誰建造了這座城市?究竟是誰把谷玄的碎片改造成雲臺,並且用星盤來控制它?雲州的路徑和元極道星盤的契合,僅僅只是碰巧嗎?每次一想到這些問題,我就止不住地自卑,覺得人真的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無知,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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