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吟鸞聽到這句話時瞳孔驟縮,她本就攥捏著被褥的手越發收緊起來。
面上卻很快就竭力維持住了,甚至抬頭看去,跟他說,「什麼?...」
沈景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是他的眼眸無比深沉。
不僅是寂靜的,還很幽暗,令人感覺到不可估測的,叫她莫名煎熬。
祝吟鸞自認膽識也不低,可她所有的偽裝在碰上沈景湛的那一瞬間,就會自動瓦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是因為什麼。
總之就是想要回避。
但是她隱瞞在先,不應該是他心虛嗎?她又在躲閃心虛些什麼?該躲閃心虛的人不是她,而是沈景湛。
縱然他權勢滔天又如何,怎麼能夠欺上瞞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樁事情真的深究起來,也是他的過錯,他弄垮了祝家和衛家,又....又把她搶了過來。
時至今日,祝吟鸞依然不敢想象,沈景湛所圖謀的人是她嗎?
以利益角度來清算,沈景湛大費周章之下,得到的人....是她。
祝吟鸞忍不住這樣想,給她自己定了定神。
許是因為有了底氣,所以她也平緩了一些。
專注看著沈景湛,想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看他偽裝之下的破綻,可惜她看了許久,也沒有瞧見沈景湛的破綻,他似乎一點都不害怕。
透過沈景湛的眼睛,她感受到了他甚至還在考究試探她一般。
在這場無聲的博弈當中,雙方紛紛寂靜下來。
雖然安靜,但眼神的交鋒卻迸濺出火花。
沈景湛的眼眸當中漸漸泛起笑意,「......」
他覺得自己說錯了,這麼多年過去,他的鸞兒還是學會了很多,漸漸成長了起來。
至少在之前,她不會那麼快收拾好心緒,甚至仰頭看著他。
此時此刻的她,整個人的姿態分明都是孤弱無依的,卻已經流露出了她的倔強,是獨屬於她的柔韌。
「夫君說的話,我不明白。」她不能因為沈景湛深不可測就對他產生畏懼。
這件事情歸根結底,都是沈景湛的錯,倘若不是沈景湛,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就算是他權勢滔天,說破了天,也是他的錯。
越是深入去想,祝吟鸞整個人越發有了底氣。
渾身的緊繃和害怕都漸漸放鬆了下去,浮現上來的是憤怒,被他欺騙的惱怒。
但此刻還不能說,因為她不喜歡在氣頭之上與人爭辯,理論。
除此之外,祝吟鸞也很清楚,倘若是把一切說出來,她真的就是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重要的是,她沒有守住自己的心。
沈景湛已經試探出了許多,此刻卻沒有繼續逼迫,而是重新坐下來,他問她突然急氣攻心,是不是聽說了祝家的事情。
祝家的事情......?
不確定沈景湛是否在跟她顧左右而言其它,祝吟鸞乾脆就順著話說下來。
「今日的確聽說了這件事情,我覺得有些許噁心。」
「鸞兒是心軟了嗎?」他問她。
心軟?
祝吟鸞思忖著他這句話,許久之後她才回,「只是覺得很唏噓...很巧合。」
「巧合?」沈景湛捕捉重複她這句話。
「是。」她反問沈景湛,「夫君不覺得巧合嗎?」
「怎麼巧合了?」兩人互相套著對方的話茬。
「郭老王爺要續絃,怎麼偏偏尋上了長姐?若是長姐沒有嫁過人,我或許不會這麼認為,但她是與駱家和離的,郭王府到底是皇室。」
「鸞兒不也嫁給我了嗎?」他給她掖了掖被角。
祝吟鸞沒有想到,沈景湛就這麼一句話把她的試探給打了回來,讓她辯無可辯。
是啊,她作為庶女,都能再次高嫁,長姐那邊又算什麼呢?
縱然沈景湛不是皇室的人,但他手握重權,又年輕有為,她配他著實是高就了。
這句話若是放在之前,祝吟鸞會覺得自卑,但此刻她卻沒有那些心思了。
「是啊,我與夫君的身份如此不匹,夫君有沒有想過與我和離,另外娶妻?」
她旁敲側擊,說出和離兩個字,即便脫口而出,她整個人的心中也是煎熬的,但還是說了。
聽到和離二字,男人眉心微動,整個人彷彿下意識停滯了片刻,良久之後,沈景湛笑著問她說什麼?
祝吟鸞以為她的聲音太小,他沒有聽清楚,提起一口氣正要重複一遍。,「和離?」
他瞧著她笑,雖然是笑,,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因為得知了那些事情,在笑。
有些害怕,令人恐懼。
饒是她已經給自己鼓了鼓勇氣,但還是緊張。
沈景湛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祝吟鸞一緊張,,睫羽顫抖。
「我不喜歡聽到和離這兩個字,鸞兒以後悠。
他並沒有兇訓她,可祝吟鸞依然覺得心跳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