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換外衫的男人眼睫微微一頓。
他的動作實在太細微了,且他在屏風側邊背對著祝吟鸞,妝奩臺的銅鏡又在另外一處,並不能透過銅鏡看到男人的神色。
因此一直在留意著沈景湛反應的祝吟鸞並沒有發現。
「…嗯。」沈景湛輕聲應了。
他將外衫懸掛到黃花梨木做的置衣架上,走過來淨手。
溫聲跟她道,「今日朝廷有事陛下急召,我進宮之前雖然跟母親說了你身子骨不舒服的事情,但也怕她不瞭解你的性子多加刁難你,便讓家中隨從留意著,若有情況隨時來告訴我。」
看來太醫這麼說,的確是因為沈景湛收到了口信,暗中打點過。
聞言,祝吟鸞的心定下來。
可沒過多久,她看著男人擦手的動作,又忽而想到先前在衛家的時候……
這位太醫給她把脈,說的措辭也跟今日告知沈夫人的話差不多…都說她身子骨好,沒問題。
可那會她和沈景湛還不認識呢。
有些過於巧合了吧?這到底哪裡不對勁?
冥冥之中祝吟鸞總覺得什麼地方連不上,可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
「鸞兒在想什麼?」他已經放下帕子坐到她的身邊。
「沒、沒什麼。」
她不打算將心裡的想法告訴沈景湛。
就算兩人是盟友,但也不能坦誠相對到事無鉅細。
經年經事走到如今,祝吟鸞很清楚,若被旁人完完全全知道自家事,對方定然會輕視你,做人做事都應當有所保留。
她不想說,沈景湛善解人意,沒跟著追問。
男人伸手過來,是朝著她小腹的方向。
祝吟鸞忍不住往後一躲,「……」
他的手一如昨日晚上要牽她,卻牽了一個空,頓在半道。
祝吟鸞都不知道自己下意識莫名在躲些什麼,總之沈景湛伸手過來之時,她身子就先一步動了。
或許是因為白日里想定了主意,覺得不能夠再隨心所欲地接受沈景湛的接觸。
免得那股對他渴望更近一步的親密念頭又竄出來,促使她繼續在床榻之上做出難以「啟齒」的「求好」舉動,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男人倒不尷尬,他收回手,瞧著她躲避的小臉,大方笑問,「鸞兒是怕我嗎?」
祝吟鸞連忙搖頭。
她鬢邊的珠釵也跟著晃動,碰撞出輕微悅耳的清響,她說,「沒有。」
「那是為何?」他想要一個藉口。
「我……」她怎麼解釋呢?
難不成要跟沈景湛直接說明,她很喜歡跟他接吻,喜歡被他抱著親遍全身。
還喜歡他的大掌在她。身上游走作亂。
甚至……甚至不滿足他用手幫她,想要跟他更近一步了?
不,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說。
怎麼能說呢?
單是想著她都不自然起來。
祝吟鸞腦中思緒飛速在轉,小丫鬟們進來擺膳了,她看著圓桌,總算是找到了措辭,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當保持一些距離。」
「鸞兒已經學會叫。床了嗎?」所以不需要他的幫忙了。
雖然內室就兩人,小丫鬟們都在外室忙碌,內外室有些距離,他說話的聲音也很輕,並不會傳到外面去。
可*沈景湛直接開口說出叫。床。兩個字,還是讓祝吟鸞的小臉在瞬間飛染上了霞雲。
她不僅臉紅,還瞬間抬看向他,眸中閃著震驚和不可置信,眼神彷彿也在無聲問:你在人前說這些做什麼?
男人迎上她的目光,見她神色可愛,越發沒忍住輕微揚起唇角,「抱歉,我失言了。」
祝吟鸞,「……」
她往外看一眼,攥緊手裡的暖爐,竭力壓下面上的不自然,「人前你不要這樣講話,萬一被誰聽去…」
想跟她說即便是有人聽去,在他的地界之上,誰都不敢亂嚼舌根。
但沈景湛始終沒有這樣說,他點頭順著她的意思,「好,聽鸞兒的。」
她的臉紅得太厲害了,沈景湛給她倒了一盞茶。
祝吟鸞捧著喝了一口,的確好了些。
正色之後,她回他的話,「…並非是你猜的那樣。」
離開了沈景湛,讓她夜裡自己發出曖昧的聲響,還是…有些難的,即便這會的她已經比最開始要懂上許多,還積攢了些許經驗。
但老媽媽們是經年的人,有了前幾日的對比,萬一弄巧成拙,。
「我。
「鸞兒有話但說無妨,我說過的,你在
他溫聲,神色看起來如常,好躲避而生氣。
見狀,祝吟鸞的心又定了定。
話又說回來,沈景湛這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他對她沒有情意,自然不會因為她的疏遠而生氣,至多就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