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靠近的步伐並不算很快,不急不緩,且十分的輕、穩。

分明說好了不過就是假成親,祝吟鸞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麼。

心跳如雷。

比上一次跟衛如琢成親都還要慌亂,或許是因為她放下在偷偷吃糕點,也不知道沈景湛有沒有發覺,她藏得快應該沒有露餡吧?

說到上一次,即便已經過去了四年多,但祝吟鸞依然能夠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她初次成親,雖然是替長姐嫁過去,周全家中的面子,但她還是及笄不久的姑娘,焉能不緊張和期待,況且,她沒有見過衛如琢幾次,說過幾句話。

對他這個人的認識,止步於長姐的未婚夫婿幾個字。

誰知陰差陽錯,昔日的長姐未婚夫婿竟成了她的郎君?

新婚之夜的忐忑緊張與羞澀,全被衛如琢的平靜如水給消磨了。

祛除團扇之時,祝吟鸞都不敢對視,抬眼之時只見到他一臉平靜,她的心漸漸冷卻下去。

衛如琢當時的身上酒意瀰漫,看著她神情恍惚,似乎是意識到娶的人不是長姐,明顯失望了。

在祝吟鸞緊張走神期間,男人已經行至她的面前站定了。

他的身量真的太高了,身形也寬闊,將她眼前的大部分光亮全都遮掩,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圈地」之內,視線之中。

這一瞬間,不知為何,她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獵人盯上的獵物一般,竟產生無處可逃的錯覺。

思及此,祝吟鸞忍不住笑,沈景湛怎麼可能是獵人,她也不會是獵物。

再者說,作為獵物,是要有價值的。

她能有什麼價值?即便是有,對於沈景湛而言,她所能呈現的價值,也不算是價值了。

隔著團扇,祝吟鸞都能夠感受到男人對她的長久的注視。

就當她快要扛不住,預備開口問他看什麼的時候,他邁步,旁邊的床榻一重,沈景湛坐到她的身側。

距離是不是有些過於近了?再往旁邊一寸,他的肩膀就要碰到她的了。

如今近的距離之下,即便是祝吟鸞沒有看過去,只是用餘光掃視都能夠窺見男人的身形。

他的肩骨寬闊,將喜服撐得很漂亮。

除此之外,將那邊的燭火全都給遮掩住了,光影籠罩在他的身側,愈發讓她感受到他身形輪廓,明顯得難以忽視。

清冽的氣息一如白日里來接親時漸漸瀰漫過來。

這種傾覆令祝吟鸞睫羽顫慄,她緊張加劇,心裡想要往旁邊挪一挪,退居她覺得安全能夠鬆一口氣的位置,可又覺得這樣挪動是不是不太好了?況且鳳冠真的重。

思來想去,她最後還是沒有動作。

男人投在她身上的視線始終沒有收回。

她下意識抿咬唇瓣,動作雖然小。

又隔著團扇,卻還是被身側的男人盡收眼底。

他薄唇微微勾起。

她和從前似乎也沒有多大的變化,緊張害怕便會如此抿咬她自己。

祝吟鸞端拿著的團扇被男人輕輕推拿開了。

她上了紅妝的白玉小臉露了出來,濃密捲翹的睫毛顫得比方才還要厲害,整個人嬌怯得令人心癢,旁邊男人的眸色微深。

即便已經在夢中無數次幻見她著喜妝嫁過來的樣子,可真正得見少女此時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晃了神。

不是夢了,卻依然覺得好像夢。

沒有了團扇的遮掩,祝吟鸞越發覺得自己被他看得無所遁形。

她在想,沈景湛怎麼不說話?他一味這樣看著她做什麼?他沒吃酒嗎?還是吃了酒?怎麼身上沒有酒味?

他之所以這樣看著她,莫不是因為她適才偷吃小食弄花了口脂被他發現了嗎?

可她很小心啊。

就當祝吟鸞預鼓起勇氣抬眼回望過去的時候,男人總算是開口了。

他問她累不累?

聲音很溫柔,彷彿緩緩溪流淌過耳朵,祝吟鸞的心思總算是定了定。

她微微搖頭,「...不累。」頭上的鳳冠也跟著晃動作響。

今日她就是起得趕早了些,但前一日睡得也早,的確是不累。

就是額頭上的鳳冠太重了,時時刻刻要端著。

看著她羞怯,說話聲音很小完完全全不敢看過來的模樣,隨著不敢看他,兩隻手也藏到了寬袖之下,男人唇邊的弧度又往上揚了揚。,端過來給她。

男人離開之後,祝吟鸞總算是敢掀起眼皮子

卻也不敢看得太明目張膽,只看到男人窄瘦的腰身。

他很快就倒好酒轉過來了,祝吟鸞慌忙垂下眼睛,佯裝平靜,卻不知道男人餘光一直注意著她,將她不易察覺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裡。

也是在這一會,祝物件....?

若是她沒有看錯,應當是了。

出於好奇,祝吟鸞又抬了眼偷偷瞟了一下。

恰在這時,修長如玉的長指將酒盞遞過來了,她伸手去接。

藉著端酒的動作,的確看清楚沈景湛腰間懸掛的物件就是她給他做的同心結。

今日他竟然一直佩在身上?

那豈不是許多人都瞧見她與他的頭髮纏繞在一處了麼?

這等彰顯親密的物件被旁人窺見,祝吟鸞忽而覺得更不自然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沈景湛居然會將同心結示於人前。「鸞兒能吃酒麼?」她接了酒盞之後,視線停留在他腰間的同心結上,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