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祝吟鸞原本低著頭,捏著帕子擦拭嘴角,聽他這樣問,抬眼看過去,對著他的眸子,鄭重其事點頭,「嗯,我想好了。」

男人眼前所見是姑娘柔軟白嫩,卻又過分認真的小臉,她的神色其實十分嚴肅,可落到他眼裡,他卻只覺得可愛。

論起語氣,她談說這件事情,不像是在說她嫁人,更像是認真在與他談論公事。

她說話的語氣倒也沒有錯,畢竟一開始兩人之間便是這般談的。

所以,她不把這件事情當成姻緣,當成交易,嚴肅一些也正常。

來日方長,這才開始。

他有的是耐心,倒也不急。

男人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掩下不為人知的心緒。

祝吟鸞不知道男人心中所想,只見他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掛著柔和的笑,到底心安了一些。

沈景湛看起來很好相與,有他在,或許她嫁入沈家後也不至於太難過,況且他也說了他在家中有威嚴,會護著她,再者還有那罷官削爵的事情呢……

縱然不為人品,僅憑這些,她也該信的,但凡男子誰不看重自己的前程仕途,他既拿此來做賭注,也足夠表明他的誠意。

思及此,祝吟鸞道,「世子爺既許諾我此生不納妾收房,我也定然恪守妻子本分,認真做世子爺想要的滿意的正妻。」

絕不其中意惦記他,免得擾了他。

他道,「我自然相信祝小姐的為人,你不必拿什麼與我做賭。」

祝吟鸞的確在思忖,她有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

沒等她想明白,沈景湛便截了她的話,叫她少了煩惱。

只是……

她總覺得不太好。

「既已談婚論嫁,那祝小姐便喚我的表字吧,也顯得親切些。」

她看過去,用一雙盈盈水眸無聲詢問他的表字是什麼?

他淡笑告知,「我表字聽瀾。」

聽瀾……

祝吟鸞在心中默唸,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表字,她竟沒有陌生的感覺,反而察覺到熟悉。

熟悉?她拋開腦中荒謬想法,怎麼會覺得熟悉?

「你喚我聽瀾一聲可好?」男人聲音帶著商量和不易察覺的微哄。

祝吟鸞抿唇輕咬唇瓣,輕聲吐露聽瀾二字,她聲音輕柔綿軟,聽起來不叫人覺得她生疏和害怕,反而更像撒嬌。

男人聞言,指腹忍不住摩挲了兩下,祝吟鸞並沒有看到。

「你既喚我表字,那我日後稱你為鸞兒可好?」

還從未有人這般親密叫過他。

便是嫁到衛家的那四年,跟衛如琢再怎麼好,他都只叫她吟鸞,後面更是連名帶姓,總之沒這樣親暱喚她鸞兒。

沈景湛聲音本就溫柔,如今壓得低沉更顯磁性,鑽到她耳朵裡,有些莫名的癢,這癢竄到她的臉肉裡,就連面子皮都微紅了。

「……嗯。」過了好一會,她才點頭。

相對靜默一瞬,沈景湛拿出提前書寫好的若納妾便罷官削爵的文書與她看,問她可覺得妥當?是否欠缺什麼要添補?

他竟已準備了?祝吟鸞低頭看男人宛若磅礴游龍的筆跡,落在宣紙之上的一字一句,重要的是宣紙的右下方竟已落了玉璽紅印。

有這蓋印,那便意味著他已經將此物呈到御前過了?皇帝不僅過了目,甚至還在上面蓋了璽印。

她不免心驚訝,試探問,「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若是被沈家人知道,她定然……

「沒什麼不好,我既應了鸞兒,自該說到做到。」

鸞兒……他喚得好是順口……

男人把宣紙折起來遞給她,說既無新增,讓她務必收好,收納之處,莫叫他知道。

祝吟鸞只覺得薄薄的一封信箋,有千萬斤重,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折壞了邊角。

待她收起來後,沈景湛又跟她道,「你既已與祝家決裂,那成親一事……」

他的意思祝吟鸞明白。

他向她求娶,按照成親流程,得過雙方親眷的眼。

她如今「無父無母」,恐怕難以辦事。

但回祝家?她絕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