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底氣,自然要唯諾一些明哲保身。「真不知道我們家怎麼要了你這麼個人來做媳婦。」龐氏不說了,捏著眉心。
「你下去吧,這些時日就不要過來我身邊了,好生想想,怎麼緊著琢哥兒。」
「媳婦知道了。」祝吟鸞低聲道。
她出來的時候,天色轉陰了,眼看著又要有一場大雨要落。
她站在廊下愣了一會,叫人把開得正豔的花挪進來,免得被雨給砸毀了。
明芽勸她回房,她說想要看看雨。
瞧著小丫鬟和婆子們低著頭一言不發,忙忙碌碌的身影,彷彿看到了她自己。
她這麼些年……好似就這麼過來的。
是嗎,是吧。
「……」
昨日在廊下站了一會,祝吟鸞罕見的病了。
怕被龐氏知道了語出埋怨,便叫明芽不要聲張,幸而這些時日也不必過去停雨閣伺候。
太醫給龐氏擬了一張藥浴方子,藉著這個名頭,祝吟鸞便帶著明芽出了門抓藥看醫。
京城裡的藥鋪很多,先前她為了看身子也打聽過,還去了幾家。
這一次,她繞到了京西巷子的申家藥堂,裡面的申郎中醫術不錯,曾經師從太醫院首,只可惜人脈不夠沒混入宮內謀個醫職,出來之後藉著太醫院的名聲也開了藥堂,在這一片都很有名。
畢竟京城人誰不想讓太醫看病,太醫院的太醫夠不著,這在太醫院混跡過的郎中也是退而求其次的不錯選擇。
祝吟鸞戴著斗篷和麵紗等看診的人寫號分醫,明芽已經拿了藥方子去另外一邊找藥童抓藥材了。
前後來的人挺多,她本就沉靜,此刻身上發了熱有些難受,便專心排隊並沒有四處探看。
分號之後進入藥堂的小樓二層去找申郎中,這裡較為安靜,後面的人沒跟上來,她便左右看了看,可誰知道抬腳之間竟不留神踩空了臺階。
她嚇得不輕,慌忙撲騰雙手,要抓住旁邊的扶手不至於摔得狼狽。
誰知在這時候,竟然伸出一隻臂膀攬過她的腰肢,捏著她的手腕,將她給拉了回來。
男人來得及時,又站在臺階之上,清冽陌生的男子氣息靠近襲來之時,她驚魂未定的心緒在這一刻跳得更為厲害。
站穩之後,祝吟鸞連忙脫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不上怦怦跳動的心,她磕磕絆絆開口道,「多、多謝郎君施以援手…不勝感激。」
他看著她站定之後像只兔子一般瞬間掙脫,蹦得很遠,離開他。
若非後面是樓梯的轉角,只怕還要離他更遠一些。
性子沒變,膽子似乎小了一些……
說話之時垂著眼睛,甚至都不敢看他,是為了避嫌。
薄薄的面紗只罩住了半張小臉,她呼吸急促,面紗被吸得往後黏在她的臉上,尤其是在她說話朝他道謝之時,完完全全是籠罩在她的小半張臉上。
面紗勾勒出她挺翹的鼻樑,小巧豐滿的唇瓣。
衛家的日子不好過,從臉的輪廓便能看出她瘦弱不少。
昔時的少女長開了,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之後,變得亭亭玉立,甚至已為人妻婦。
他掠過她挽起來的婦人髮髻。
往後拉開距離,成全她的避嫌,淡聲開口,「情急之下多有得罪,還望姑娘海涵在下的失禮。」
男人溫潤的聲音鑽入耳朵裡,莫名叫祝吟鸞定了定神。
可她又詭異覺得莫名熟悉,要往深處探查,祝吟鸞腦海中又沒找到與之對號的人物。
「郎君此話言重了,你原就是為了幫我…何來得罪一說,反而是我…」
說著說著,她又跟對方道了一聲謝,卻沒有講出自身的來歷,也不曾抬眼看去,多數低斂著眼睫。
女子在外不好張揚,尤其是她還是成了親的,方才兩人有了意外的接觸,若是被人看見只怕說不清楚。
對方應當也是個謙謙君子,他退後拉開距離的舉動,祝吟鸞瞧見了。
「娘子不必客氣,都說了是舉手之勞。」
「樓梯狹窄,請娘子先行。」他側身讓開很大距離。
祝吟鸞心裡的防備在對方周到有禮的話語,溫聲清潤的嗓音中漸漸化了一些。
她抬眼,這才留意到對方是帶著隨從的。
男子衣角是月錦色,她著女紅,一眼便能看出料子名貴,非尋常人家可用,想必對方身份來頭不小。
見狀,她加快步伐離開。
擦身而過之時餘光收斂,也不曾回頭,自然沒有窺見男人微抬的眼眸始終追隨著她。
他看她消失的背影,眸中泛著濃郁的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