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徵年立即察覺到她的僵硬。他撐起身體,汗珠從下頜滴落在她胸口,濺開一朵小小的水。
月光正好照見他緊蹙的眉心和咬出牙印的下唇,暴起的青筋沿著脖頸蜿蜒沒入陰影裡,彷彿在忍受比她還劇烈的痛楚。
沈煙忽然伸手撫平他眉間褶皺。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賀徵年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觸電一般。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原本就緊握的拳頭更是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抽回手,而是迅速捉住了沈煙的手腕,將其緊緊地按在枕邊。他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十指慢慢扣緊。
床帳上繡的纏枝紋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蜿蜒的影,如同某種古老的契約。
當疼痛逐漸化作灼熱的浪潮時,沈煙仰頭看見帳頂晃動的綁帶。
落下來的綁帶正隨著他們的節奏輕輕搖擺,像被春風吹拂的柳條,又像祠堂裡裊裊升起的煙。
賀徵年的喘息噴在她耳際,這呼吸聲既潮溼又滾燙,讓她想起冬日裡呵在窗玻璃上的白霧。
窗外竹影婆娑,偶爾傳來露珠從葉尖墜落的聲響。
沈煙在情潮翻湧的間隙聽見這些細微動靜,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變成了竹葉上的一滴露水,正被朝陽蒸騰成飄搖的霧氣。
賀徵年突然埋首在她頸窩,發出一聲近似嗚咽的低吼。
這個從來克己復禮的男人,此刻將滾燙的臉頰貼在她汗溼的鬢邊,像迷途孩童終於找到歸途。
沈煙感到鎖骨處一片溼熱。
月光不知何時已西斜,為交纏的身影鍍上銀邊。
賀徵年替她撥開黏在額前的碎髮時,沈煙看見他小臂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是她方才情動時留下的。殷紅的痕跡在蜜色皮膚上格外鮮明,像雪地裡折斷的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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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窗紗時,賀徵年先醒了。
他睜開眼的瞬間,臂彎裡沉甸甸的溫熱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沈煙蜷在他懷裡睡得正熟,鼻尖抵著他胸口,呼吸間噴出的氣息拂過他昨夜留下的咬痕,泛起細微的癢。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卻在掀開薄被時如遭雷擊——素白床單上綻開一朵暗紅的梅,邊緣已經凝固成深褐色,在晨光中呈現出詭異的釉光。
賀徵年的手指懸在半空,昨夜混亂的記憶突然變得無比清晰:沈煙瞬間繃直的脊背,掐進他皮肉的指甲,以及那聲被她咬在齒間的嗚咽。
「怎麼會...「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喉結滾動著嚥下後半句話。
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片痕跡,粗糲的繭子蹭起幾絲細小的纖維。這個動作驚醒了淺眠的沈煙,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夠他的手腕,卻在看到床單的剎那徹底清醒。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詭異的沉默。一隻早起的麻雀落在窗欞上,歪著頭朝裡張望,又撲稜稜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