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偽神的救贖

身體越來越輕,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扶持自己上升,頭頂裡水面越來越近,突然頂破了水面,耳朵瞬間恢復了聽覺,水聲嘩啦作響,一隻有力的手託著鬱岸大腿,將他送回了小船上。鬱岸渾身溼透,水順著頭髮和純黑兜帽向下嘩嘩淌,他趴到船邊劇烈咳嗽,將嗆入喉嚨的水全嘔了出來。

隔著透明水面,他看見那團多手怪物在水底挑挑揀揀,把好吃的凍肉塞進嘴裡,一些不能吃的皮毛和金屬瓢盆都扔回到小船上,躺在鐵盆裡在水面漂浮的馬賽克小嬰兒也在它不吃的行列,被嫌棄地扔回到小船上。

「不吃活的……」鬱岸怔怔端詳它。

撿食完墜進水中的肉塊,多手怪物還未滿足,慢騰騰浮上水面,趴到船沿邊,用那些手在船板裡翻找還有沒有好吃的。

「……」鬱岸溼漉漉地坐在船裡,和那怪物對視(如果它有眼睛的話),不怪那些村民迷信傳說,因為皮膚表面附著了太多發光的浮游生物,這怪物遠遠看去真的很像太陽。

鬱岸忽然產生了一個無比合理的猜測,難不成,這團手是一頭畸化種畸體,面試官在家鄉日御鎮殺死了這頭怪物,拿到了它的畸化種畸核,鑲嵌在了身上,因此得到了它多手的能力。

面試官還沒完全展露過自己的實力,不過以他目前顯露出的戰鬥力來推測,能殺死這頭怪物沒什麼不可能的。

多手怪物吃完了最後一塊凍肉,還在船邊流連忘返遊蕩,在船身上蹭來蹭去,將小船拱得翻蕩不止。

「這是在幹什麼……」鬱岸盡力扶穩免得掉進水裡,仔細觀察那怪物,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緊緊吸附在怪物無數的觸手上,潔白的皮膚被腐蝕得坑坑窪窪,怪物重重撞在小船上,一些發光生物便被用這種暴躁的方式颳了下去,連著一層皮一起被刮掉,血珠向外滲,染紅了周圍的一小圈海水,反而吸引來更多的發光生物來此生根。

它很困擾,像被藤壺寄生的鯨魚。

鬱岸抽出破甲錐,在溼透的熊皮大衣上割下一塊巴掌大小的矩形,小心翼翼接近多手怪物,用熊毛那一面替它擦拭手臂上的發光寄生物。

怪物起初很抗拒,但覺察到搓澡的快樂之後就安靜地享受了起來,被野獸皮毛洗刷當然要比碰撞木船來得舒服,它將手臂在船沿上搭了一排,舒服地等鬱岸給搓。

「你這麼多手,你自己搓,我憑什麼給你幹活。」鬱岸將熊皮割成許多長方塊,塞到怪物的手裡,教它怎麼用。

怪物憨憨的,拿到獸皮就本能地往嘴裡塞,它的嘴大得好像書包拉鏈,慢慢向兩邊裂開,如果它認了真,恐怕一口咬碎漁船也不在話下。

「長這麼多手,搓澡都不會嗎。」鬱岸不耐煩拍了它一巴掌,「看著,學。」

怪物無端捱了一巴掌,慢吞吞用一隻手捂住臉(如果它有臉的話),默默學著鬱岸的動作,用獸皮在手臂上搓洗起來。

礙事的發光生物被搓洗殆盡,多手怪物終於露出了原貌,只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手臂,其實本身並不會發光,只是在漫長時光中被積攢在身上的發光生物覆滿了而已,在光芒照耀下,怪物的精神很虛弱,蒼白得猶如一團腐屍。

剝脫了那些浮游生物,它殘破的身體顯得衰敗不堪。

它是如何產生的,從何而來?鬱岸不得而知。

多手怪物欣喜地在漁船周圍飄蕩,守著鬱岸不想離去。幾隻手推著小船,向川流深處漂流,視線中終於出現陸地,接海邊緣並非冰層,而是凍土,一些抗寒的植物得以艱難生長。

怪物將小船推到岸邊,託著鬱岸腋下把他抱起來,放到礁石邊的巨大扇貝殼上,趴在殼上觀察鬱岸。

鬱岸的體型在它面前太過渺小,跟人類看小狗差不多,怪物好奇地研究面前的小人兒,試著用手指觸控鬱岸的臉。

「該不會又餓了吧。」鬱岸小心地往後挪,把盆子裡的馬賽克小嬰兒推給怪物,「你湊合一口。」

怪物的幾隻手端起鐵盆,把馬賽克小嬰兒端起來,放到水面上,輕輕向遠處推開。

小嬰兒躺在盆裡順流漂走,遠處窄流的盡頭是一座村莊,幾個婦女正在水邊捶洗衣裳。

按方向來推斷,遠處的村莊可能就是日御鎮的下一站,日環鎮,從那位父親口中得知,日環鎮人丁興旺,物資充足,或許都是因為這頭怪物的緣故。

日御鎮的愚昧信仰促使他們每年上供一個嬰兒和許多食物、毛皮、器具給他們所謂的神明,誰知這怪物只吃一些凍肉,把不吃的東西都順水飄走了,嬰兒和物資就漂到了下游的日環鎮中。

數不清的年頭蹉跎而過,那些長大成人的嬰兒可曾知道,父母與自己僅距一海之隔。

鬱岸一向反感被別人觸碰,沒想到此時卻不覺得討厭,可能是因為身體太冷,而它的手指帶著暖意。墜入水中渾身溼透,被冷風一吹,渾身凍得厲害,他不停打寒顫,牙齒都在抖。

「你知道什麼地方避風嗎,帶我去。」鬱岸比比劃劃,也不知道怪物聽懂了沒有。

作者「麟潛」的其他小說

人魚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