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哥?」鬱岸立刻趴到船沿另一邊,低頭在水中尋找蛛絲馬跡。
停滯的小船又開始順水漂流,似乎剛剛只是因為不慎掛在了水底的礁石上。
水體清澈見底,鬱岸看見水底碎砂中掩埋著一塊漆黑的木板,但看不清全貌。
小船向更深的冰山空腔內漂流,這一路上,水道底部的白砂中掩埋著無數的黑色木板,被水流寂靜腐蝕成鏤空的樣子,縫隙中擠滿遊蕩的浮游生物,熒光聚集在腐蝕的縫隙中。
直到其中一塊木板向上翹起,表面的十字架紋路在碎砂之間若隱若現。
這水底埋的全是棺材。
聯想到剛剛搭在船沿上那隻蒼白的手,鬱岸眉頭緊鎖,對自己的處境不由得多了幾分警惕。
是死人的手嗎。船上供品凍肉的血腥味浸入水中,吸引他們向上爬。一些民間傳說中就存在溺死者會拉住水中人的腳腕,一直拽下水面使活人溺斃的說法,在這常理無法解釋的小鎮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嗒。
又是一聲相似的輕響出現。鬱岸迅速轉向聲音的來向,果然,一隻慘白的毫無生機的手搭在了船沿上,小船驟停,慣性使鬱岸打了個趔趄,摔倒在供品之間。
好大的力量,竟然一隻手就能穩住一條順流而下的漁船。
鬱岸反握破甲錐,匍匐接近那隻死人手,誰知這時身後又接連傳來嗒嗒的輕響,他循聲回望,船沿四周又扒上來兩隻骨節分明的手。
糟了,水鬼還不止一個嗎。
修長雪白的手向船內摸索,觸控到堆積的凍肉時,停頓了一下,然後抓住肉塊邊角向水下拖。
一塊凍肉撲通一聲掉入水中,進入溫水中的肉塊迅速解凍,血絲在水中蔓延。食物的腥味招來了更多怪物,那些死人般的雙手貪婪地扒住船沿,足有數十隻。
「這麼多……」鬱岸屏住呼吸,儘量朝遠離它們的方向挪,可小船被扒得傾斜,一角幾乎完全沒入水中,船上的供品紛紛沿著斜坡滑落進水裡,鬱岸用力將破甲錐插到船板上,掛住身體避免被倒進水中。
轟的一聲,鬱岸眼前天旋地轉,小船被猛地翻了個底朝天,鬱岸連著那些凍肉供品一起被嚴嚴實實扣進了水中,水花四濺。
溫熱的水流瞬間堵塞了耳朵,好像墜入無底深淵似的,世界驟然安靜。
鬱岸緊閉著雙眼,恐怕一睜眼就會看見無數僵白腐爛的屍體懸浮在身邊,用他們鼓脹蒼白的死人臉貼到近處,享用自己這份百年一遇的大型活食。
這麼多人,每年分食一個小嬰兒怎麼夠?
可週身寂靜,暖熱溫柔的水流承託著沉重的身體,緊閉的雙眼被什麼東西照亮了,好像一團明亮的火焰在眼皮前跳動。彷彿自己墮入的並非人間煉獄,而是太陽昇起的地方。
鬱岸在水下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他甚至忘記了肺裡氧氣將盡,瀕臨窒息。
水底碎砂之中,掩埋著一口漆黑的木棺,棺蓋偏移,縫隙中滿溢粉橙色的光芒,一隻手將棺蓋推開,好似一位清晨甦醒後慵懶推開臥室門的美人。
一團巨大的、糾結在成球形的手臂從木棺中游了出來,像水母擺動觸手,一蕩一蕩地從水底升起,它皮膚上附著一層閃爍的浮游生物,千百條手臂的手指粼粼擺動,恍若從海底升起的一輪烈陽。
小船上的供品傾倒進水中,那些向外散發血絲的凍肉在水中漂浮,被怪物探出三隻手抓住,攏回面前,在手臂生長的根部,慢慢裂開了一條血紅縫隙,縫隙中生滿鯊魚般的尖牙,那應該是它的嘴。
肉塊被鋸齒尖牙磨碎,吞食入腹,多手怪物合攏血盆大口,繼續向前遊蕩,享受著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美食。
鬱岸驚得愣住了,腳腕忽然一緊,他才回神,腳下的白沙中伸長出無數手臂,像水草一樣隨水擺動,其中兩隻手牢牢抓住了鬱岸的腳腕,這些手臂大概就是多手怪物用於捕獵的觸手,抓住獵物等待那本體來享用。
人在水底被抓住就會引起本能的恐懼,鬱岸拼命掙扎,慌亂中嗆了一口水,手腳攪出的大股水泡遮擋了視線,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遠處的多手怪物朝自己快速游過來。
死定了,如果只是幾隻水鬼,鬱岸還有信心跟他們拼幾刀,可這怪物長了一副戰無不勝的外表,讓人想起電影裡那些核彈都轟不死的異形。
很快,身體被一條又一條手臂抓住,一種被堅韌物質困縛的感覺席捲了全身,毫無還手之力,一如自己隻身回到面試官的別墅,被那些暴躁的小手按在地上揍的那天。
作者「麟潛」的其他小說
《人魚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