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岸像從市場拎回只白條雞似的,倒拎著機械鷹的雙爪,塞進了單肩包裡。
天空仍有一隻機械鷹在盤旋,但由於受到功能核-撒旦指引的干擾,已經喪失了對兩人的追蹤定位,在空中漫無目的地徘徊。
昭然將鬱岸拖進幽暗的小巷子裡,用手腕捂住他的嘴,靠到牆邊,躲避另一頭鷹的搜尋。
「難道地下鐵和窺視鷹是競爭關係嗎?」手腕捂不住他的嘴,鬱岸依然能說話。
「不是。窺視鷹局是最公正的,她們很能幹。」昭然回答,「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記住,不管在哪裡遇見窺視鷹局的人,避讓開,儘量不要打照面,緊急情況下選擇幫她們一方。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襲擊她們的鷹,這和奪警察佩槍是一樣的罪名。」
「放心,鷹眼錄影傳輸回她們那裡是有延遲的,我用這個時間差先毀了訊號傳輸器,沒有人會知道鷹是怎樣墜毀的。」鬱岸不以為意,在地上撿來一根廢舊鐵絲,在手銬裡捅來捅去,「你覺得,鷹局能救回那個肥胖症患者嗎?」
「救不回。」
「你不是說她們能力強嗎?」
「因為窺視鷹是針對畸體建立的特殊機關,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制在紅狸市內,出了轄區,即使她們知道犯人在哪兒,也無法採取行動,只能向上級報告等待指令。護士和保安聯手偷運患者,還提前破壞了醫院監控和電話,明顯是有預謀的行動,古縣在紅狸市最邊緣的位置,開車不到十分鐘就能出市區,窺視鷹行動再快也趕不上啊。」
「哦。」鬱岸只關心自己的手銬怎麼這麼難開啟。
「笨蛋,給我。」昭然從他手裡接過鐵絲,捅進鎖眼輕輕攪動,這種細緻活非得用到手指尖不可,只見他輕捻指尖,鐵絲前段傳來的細微卡頓都能被他清晰感知。
鬱岸垂眼盯著他的動作,戴著皮手套,指尖觸覺還能如此敏感,這雙手有些不同尋常。
「為什麼戴著手套?」
「不告訴你,上司的事你少管。」昭然專注的樣子很吸引人,輕易就把話題引到了別的方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先聽哪個?」
不出三秒,手銬咔啦落地。鬱岸揉了揉泛紅破皮的手腕:「先聽好的。」
「我帶你衝出來的時候,順手在搜身警察口袋裡摸了一把,偷出來一枚。」
「……壞訊息呢。」
「運氣不太好,偷出來的是你用完的那枚一級藍山羊角。」昭然從兜裡摸出那枚已經灰暗的廢核,拋給鬱岸。
的確可惜,不過一枚二級藍換來一枚三級藍,這完全不虧嘛。鬱岸把廢核揣了起來,然後陷入了沉默。
昭然眯起眼睛,他認為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鬱岸的行為方式,孩子靜悄悄,必定想作妖。
地下鐵人事部擁有專業的探員,被稱為職業推薦人,專門負責發掘有潛力的年輕人,將他們的資料整理起來送到各位面試官手中。
但是,被推薦人看中的年輕人不是詭計過人就是非常能打,甚至心理變態的潛在殺人狂也不罕見,曾經有一位面試官直接折在了自己的實習生手上,而結局是那位實習生當即轉正,接替了自己面試官的崗位。
面試新人向來是地下鐵各位幹員最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可昭然卻自告奮勇,接手了鬱岸這位難纏的實習生。
果然,鬱岸想了一會兒,直截了當地問:「面試官,合同在哪?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昭然揚起眉毛,慢慢從懷裡抽出一份實習協議和一支筆。臭小孩終於想通了,但還得提防他是否還有其他後手。
鬱岸迅速瀏覽了一下條款,身旁只有坑坑窪窪的磚牆,他便自然地將紙頁鋪到昭然胸前,墊著堅硬的肌肉,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其實從存屍抽屜中醒來後,鬱岸從未停止過思考。尤其讓他疑惑的,是昭然在被審問時露出的怪異表情。
當他聽到「太平間裡還存在另一個人」時,眼神忽然閃過奇怪情緒,鬱岸覺得,那是一種殺意,一種被撞破行兇時的歇斯底里。
就算有其他人藏在存屍抽屜裡,對他又有什麼影響呢?
太平間裡還存在另一個人,就意味著可能有人親眼目睹了房間裡發生的事情,所以那時候他慌了一下。
把自己推進存屍抽屜的,大概就是昭然吧。
因為昭然想要招攬自己的意圖太過明顯了,他風衣兜裡放著煙盒,卻沒有點火的東西,而自己卻恰好在病房枕下發現了一個打火機。
靠這隻救命的打火機,他才能活著見到昭然。
再細細追究下去,鬱岸開始懷疑,拿走自己左眼球的會不會也是昭然,他們需要招聘載體,因此就去故意將人弄成殘廢,有幸成為載體的就進入公司為他們工作,而那些並未成為載體的,就拋在角落任他們自生自滅。
鬱岸突然笑了一聲。
昭然扯起唇角,心中警鈴大作,他又想出什麼坑爹的主意了?
「面試官,如果我入職,誰帶我?」
「我帶你。」昭然心裡說,我是冤種,我帶你。
鬱岸垂下眼眸,筆尖透過紙背在昭然胸前行走。
胸前麻酥酥的,昭然能通過筆尖的走勢讀出鬱岸的筆畫,最後一筆正好落在自己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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