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了。鬱岸回頭在傾翻的藥櫃和辦公桌間尋找能藏身的地方,之前那位護士死在了辦公桌下,說明藏在那兒是不安全的,藥櫃扣在地上,如果蜷起身子躲進藥櫃裡,說不定不會被發現。
但很難說對方搜尋目標的方式是靠視力,還是靠嗅覺,藏在藥櫃裡太冒險,一旦被發現,逃無可逃。
最終他選擇沿著暖氣管向上爬,卸掉兩片天花板,躲在了高處。
走廊盡頭已然能聽見沉悶的腳步聲,正在朝護士站接近,步幅很大,地板被踩得咚咚響,是個大塊頭。
漸漸的,沉重的腳步停了下來,按步伐計算,那傢伙此時已經走到了鬱岸出入過的病房門口。
走廊的寂靜猛然被打破,巨響就像十字路口連環撞車一樣接連引爆,那傢伙顯然嗅到了鬱岸的氣味,猛撞進病房,破壞著裡面的一切,整個大樓彷彿都在晃動。
鬱岸猜得沒錯,它的嗅覺極其靈敏,普通人在有限的空間內根本躲不過它的搜尋。
他坐在暖氣管上,兩條腿小心地架在狹窄的管道上方,勉強保持著平衡。
外邊安靜下來,也沒再聽到腳步聲。
其實從報警時,鬱岸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血跡上留下的蹄印有碗口大,比成人腳掌最寬的地方還要寬許多,它行走時的腳步聲也比普通人要響亮,那麼到底是一個人穿著鞋底有羊蹄圖案的鞋,還是說,他雙腿之下長了一雙羊蹄?
鬱岸向下探出頭,視線略一凝滯,虛掩著的門板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一雙覆蓋著濃密毛髮的腿立在門口,沒穿鞋,踝骨之下的雙腳,每隻腳只長了兩個腳趾。
光看輪廓,這傢伙足有兩米高,體格比巨石強森還要壯。
它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渾身裹滿厚重的腱子肉,頭戴一面完整的山羊頭骨面具,長有兩根彎曲羊角。
羊頭怪人嗅到了食物的氣味,一步一步走進護士站中,在電腦螢幕微弱的光線下,搜尋著房間內的活物,風箱一樣的呼呼聲是它粗重的呼吸。
傾倒的藥櫃絆了一下它的腳,羊頭怪人高高抬起鐵蹄,一腳就踏穿了藥櫃,如果鬱岸藏在裡面,此時必然已經成了一坨罐裝腐乳。
巨響之後,房間突然陷入寂靜,鬱岸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不料,一塊早就鬆動的牆皮在他的摩擦下開裂,鬱岸迅速回手抓住,卻只抓住了一半,另一半連著碎屑一起掉落在了羊頭怪人面前。
羊頭怪人緩緩抬起頭,朝天花板望去,與鬱岸視線相接的一瞬間,竟發出一聲嘹亮的山羊叫。
沒聽錯,就是山羊叫,響亮逼真的「咩」聲,非常刺耳。
它嘴裡正咀嚼著什麼,上下頜嚼動,鮮紅汁液向外噴濺,隨著它開口咩叫,一根圓柱狀的東西從它口中掉落,朝前滾了兩圈。
鬱岸感到自己的世界震顫了一下。
血淋淋滾進視野中的,是半截手指。
他知道坐以待斃的結局是什麼,於是當機立斷,翻身從暖氣管上跳下來,雙腳落在辦公桌上,先把座機拔起來朝前一扔,正中那羊頭怪人面門,掛著聽筒的螺旋線纏到了它頭頂的羊角上。
趁羊頭人撕扯電話線的間隙,鬱岸利落割斷桌上型電腦後連線的所有電線,舉起壓沉的電腦,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羊頭砸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羊頭人被砸得低下頭去,玻璃顯示器炸碎,散碎零件冒著煙向下掉,鬱岸從桌上縱身一跳,直接扒到羊頭人後背上,它身上騷臭不堪,散發著牧場草料和糞便的氣味。
鬱岸一隻手緊緊攥住羊角,另一隻手伸到背包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瓶子,重重向下一砸。
盛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扣碎在羊頭上,碎玻璃朝四周迸射,液體飛濺,一股濃烈刺鼻的酒精味從狹窄的護士站中炸開。
這股刺鼻的氣味極大地干擾了它的感官,羊頭人受了驚,焦躁地胡亂甩動頭顱。
鬱岸這才發現,這山羊頭骨並非面具,而是從脖頸血肉上延伸生長而出的,是這怪物真正的頭。
白骨尖牙之間卡著一些血肉和骨渣,牙縫裡塞著幾根人的頭髮。它剛剛進食過。
果然是畸體。
其實,瀏覽了一番關於畸體的網頁之後,鬱岸唯一總結出來的有用結論就是,人類殺死畸體算正當防衛。
鬱岸早有準備,順勢跳出門外,一連向內拋進四瓶酒精,玻璃瓶放鞭炮似的滿地炸碎。隨後他點燃打火機,拋進門裡,毫不猶豫地拉上門,將提前擺在門口的輸液架拉過來,斜卡在扶手上,把門把手別住,讓它不能從裡面開啟。
一股藍色火焰從護士站內騰空而起,門裡傳來鐵蹄踏地的震響,門板雖然經受著一下一下猛烈的衝擊,卻只有稍微變形,至少還能撐個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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