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從陰影中走到光下,狠戾氣息隨之收斂,如同一團火焰暫時熄滅。
他皮膚很白,眉骨高聳,雙眼皮很寬,面貌似乎結合了一部分俄羅斯血統,且罹患某種異常白化病,使他的毛髮甚至瞳仁都自然呈現一種淡粉色。
這容貌莫名熟悉,讓鬱岸短暫失神,可放任思緒去追尋了,又只追回一個虛無的結果。
難道畏光麼。鬱岸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弱點,掄起滅火器就朝那糰粉紅傢伙砸去。
他突然襲擊,對方也只能招架,抬起手腕柔和卸掉砸過來的沉重力量,並在滅火器罐壁上留下了一塊不明顯的凹痕。
滅火器脫手飛出去,鬱岸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惡狗撲食般飛身撞倒昭然,騎在他胸前,水果刀尖抵在他頸動脈旁:
「別動。」嗓音彷彿山頂夾著薄雪的冷風。
昭然仰面躺在冰冷地面上,將雙手舉到頭頂,並沒反抗,像是氣笑了:「還沒入職,都已經騎到我頭上來了?」
鬱岸的耳機裡也延遲重複了一遍:「還沒入職,都已經騎到我頭上來了?」
溫和的態度,安撫性的肢體語言,和幾秒鐘前判若兩人,鬱岸已經無法從他身上找出一絲殘留的瘋狂。
昭然支撐著地面坐了起來,與他面對面,揚起唇角:「我是站你這邊的。」
鬱岸緊繃的精神稍微緩和,指尖試探撫摸他的臉,溫熱柔軟,他只是膚色白而已。
昭然從風衣內兜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三天前,你向我們公司投遞了簡歷,我是你的面試官。」
鬱岸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寫著:地下鐵緊急秩序組組長昭然。
地下鐵,紅狸市最可靠的畸體獵殺公司,主要活動均在地下進行,活動區域圍繞地鐵線路向外發散,緊急秩序組負責執行公開獵殺任務,組長職位僅在老闆之下。
「我好像忘了許多事。」努力回想,鬱岸忽然緊緊按住跳痛的太陽穴,一些碎片記憶浮現在眼前。
他的確記得自己曾收到過一封面試信函,落款「地下鐵」。
鬱岸窘迫地從昭然身上翻了下去。
「昨天是面試的日子,我等你到傍晚,你怎麼沒來?」昭然用手背碰了碰他臉頰的繃帶,薄皮手套在臉頰上摩擦,粗糙又溫暖。
本以為在這種情況下能來營救自己的會是警察,鬱岸有些不信任這個粉紅色的傢伙。
「哦……搜身也是一門必修課。」昭然看出他的顧慮,於是隔著鬱岸衣袖握住他的手腕,帶他將掌心貼緊自己胸腹,從上到下緩緩移動,直視他的眼睛,「只有這樣才能摸到敵人貼身藏的小零件。」
昭然邊說,邊把襯衣內側隱藏的刀片夾出來,彈到地上兩米遠處。
鬱岸被他與其說引導著,不如說控制著,雙手隔著薄薄一層襯衣摸索他的身體,掌心在溫暖堅硬的肌肉輪廓上經過,彷彿軋過燃燒的山巒。
鬱岸偏開視線,試圖不去看那雙攝人的眼睛,喉嚨發乾。
「啊啊,搜身的時候走神,你就死定了。」昭然左手迅速掠過大腿外側的皮革刀套,從抽出精鋼匕首到反制鬱岸,刀刃貼於他咽喉,整個過程就發生在一秒之內。
他繞到了鬱岸身後,嘲笑道:「如果我要殺你,你連看見我臉的機會都沒有,別亂想了,小鬼。」
鬱岸被迫抬起下巴,不由得被他遊刃有餘的姿態震懾住了。
這時,整座建築好似震動了一下,鬱岸一驚,向走廊另一端望去。
兩根鋒利羊角貫穿了護士站的鋼鐵門板,防盜門堅持不了幾秒了。
它還活著?生命力頑強到了令人恐慌的地步。鬱岸謹慎後退,脊背撞在了昭然胸前。
昭然將小臂搭在他肩頭,側過頭問:「你知道這是什麼怪物嗎?」
「畸體。」鬱岸突然有點不確定,但這道題也不能空著。
「看來還記得些有用的東西。沒錯,是跑出羊圈的豢養山羊。輻射突變後失去控制,成為山羊畸體。」昭然將精鋼匕首放到鬱岸掌心,「畸核不毀,它就是不死之身。」
「你先熟悉一下公司業務,我們專門負責清理畸體。」昭然踢了一腳被鐵槓釘在地上的羊頭怪人,「來,把它的核挖出來。不要挖碎了,有些機器能靠畸核來驅動,有些身體殘缺的人類能夠使用畸核,市場缺口很大的,能賣個好價錢。」
昭然戴了一雙薄皮手套,粗糙紋路蹭過鬱岸掌心,麻酥酥的。
鬱岸掂了掂落在手中的匕首,沉重鋒利,是沁過血的真傢伙。
「面試官,我還是想,呃,考慮一下別的工作……」
「當然可以,但你要活著走出這裡才行,這是一場面試,但不是一場演習。」昭然低笑一聲,一邊自然地脫下外套,披到渾身溼透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鬱岸身上,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酒紅色襯衫。風衣裡襯還餘留著昭然的體溫,鬱岸立刻把自己裹緊了,一股淡淡的洗衣劑香味漫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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