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火,項明章的手仍扶在方向盤上,爭論貌似終結,但楚識琛的話在他腦海裡已經掀起了波瀾。
沒錯,任何事情總要有個開始。
項樾收購亦思的本質就是為了獲得輔助,從而進一步壯大。
項明章盯著快速流動的車河,天暗下來,一排霓虹燈剎那全部亮起,混合的燈光鑲嵌了整條大道。
萬花筒似的,項明章的心思跟著變幻,最終,他猶豫地開口:「你提到了醫藥公司的專案,還沒忘了那件事麼?」
楚識琛平和地說:「能得到教訓的事,我永遠都不會忘。」
項明章在這一刻定下心,說:「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楚識琛倏地看來:「什麼?」
項明章說:「有一個人可用,如果他能回來帶隊,我就同意讓亦思參與這個專案。」
楚識琛以為塵埃落定,沒想到出現了轉機,他懇切地問:「什麼人?」
項明章說:「周恪森。」
天徹底黑了,楚識琛下車往別墅區走,步伐沉重又緩慢。
周恪森和楚喆是大學同學,畢業後楚喆決定創業,周恪森選擇了留校,亦思在發展初期需要人才支撐,楚喆希望周恪森能辭職和他一起打拼。
後來,周恪森一路做到亦思的技術副總,他和楚喆並肩作戰的年頭,是亦思風頭最盛的時期。
周恪森為人正直,甚至有點死板,脾氣也比較火爆。
他跟楚喆一樣喜歡鑽營技術,不擅長搞公司政治,而李藏秋是做業務的,辦事活絡講手段,因此兩個人一直理念不合。
尤其楚喆死後,周恪森和李藏秋各掌管半壁江山,誰也不服誰,最終李藏秋棋高一著也好,周恪森吃了性格的虧也罷,勝負已分。
在離開亦思前,周恪森經歷了降職和處分,他拼盡全力阻止亦思走下坡路,卻又在無端的內耗中一步步被奪權。
四年前,周恪森負責的一個專案出了事。
開標當天,標書發生重大失誤,亦思被當場廢標。
這件事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周恪森徹底爆發,憤然離開了亦思。
然而業內沒有公司再請他,他的年紀和心性也不適合獨自創業,消沉了大半年,他遠走哈爾濱再也沒有露過面。
周恪森走後,亦思的研發部就散了。
研發部經理成了一名普通銷售,就是周恪森的徒弟,翟灃。
楚識琛的大腦又混亂又清晰,一些由遠及近的往事,交錯著,纏繞著,裹挾出背後的一些因果真相。
走到家,楚識琛沒有上樓,去敲開了楚太太的臥房。
今天沒有活動,楚太太半躺在床上翻雜誌,抬起頭:「回來了呀,怎麼蔫蔫的,打高爾夫累不累?」
楚識琛走到床尾榻坐下,說:「媽,你認識周恪森嗎?」
雜誌「嘩啦」合上了,楚太太靜了半分鐘,輕聲說:「你都不記得過去的事了,怎麼會提到老周。」
楚識琛請求:「能不能跟我講講?」
楚太太不知從何講起,支吾了半晌,講述的內容和項明章說的差不多,不過更詳細一點。
說到周恪森的辭職事件,楚太太忽然顧左右而言他。
楚識琛追問才得知,周恪森早就身心疲憊,在亦思苦苦支撐不為別的,因為楚喆曾對他託孤。
楚太太說:「當時你妹妹太小,你又頑劣,老周比我這個當媽的更希你能成器,不然以他的脾氣早就不奉陪了。」
楚識琛問:「標書那件事,他忍無可忍了嗎?」
楚太太這一次靜了幾分鐘之久,滿是愧疚地說:「小琛,標書出事調查你周叔叔,是你指證了他。」
楚識琛驚愕回頭:「……什麼?」
周恪森把「楚識琛」當自己的孩子,嚴加管教,整個專案帶著「楚識琛」學習,但「楚識琛」並不領情,只想擺脫對方的約束。
標書出事後,「楚識琛」親口指證是周恪森動了手腳。
那件事令周恪森徹底死心,離開亦思的當天,他關在會議中心跟那座雕像說話,也就是跟楚喆說話,說完走了再沒有回來。
楚識琛聽罷,恨不能痛罵一聲,可是他該去罵誰?
項明章說,收購亦思後聯絡過周恪森不止一次,但都被拒絕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雖然他是假的。
楚識琛決定道:「我要去一趟哈爾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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