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楚識琛是被痛醒的。
頭痛,喉嚨痛,哪裡都痛,然後迷迷糊糊聽見楚太太的聲音。
他醒過來,四朵金花露營回來了,一字排開守在床邊,楚識繪的遮陽帽還戴在頭上。
楚太太擔心地問:「小琛,你怎麼還在睡覺,是不是生病了呀?」
耳畔「嘀」的一聲,唐姨拿著測溫儀,驚嚇道:「快燒到三十九度了,老天爺,好不容易變聰明,燒回原來的智商要出事的。」
楚識繪曾經在病床邊說「迴光返照」,現在可憐巴巴的:「哥,你別死啊。」
「呸呸呸!」楚太太說,「你哥被遊艇炸過都沒死,福大命大!」
楚識琛被吵得腦殼嗡鳴,疲倦地問:「幾點鐘了?」
秀姐回答:「快十一點了,星期一。」
楚識琛揉了揉眉心,他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四肢無力,他實在不想去醫院,楚太太便跑去給他找退燒藥。
手機沒電了,楚識琛插上充電器,開機後開啟微信,他對著聊天列表凝滯了一會兒,頂端正是「項明章」三個字。
心虛似的,他把項明章取消了置頂。
吃完退燒藥,楚識琛喝了小半碗白粥,身體舒服一些,他不困了,靠著枕頭髮呆。
楚太太拿來幾張露營的拍立得,守著他講這兩天的趣事,說:「下次等你放假,我們全家人一起去。」
楚識琛答應:「好。」
楚太太眼波一轉:「工作這麼辛苦,適當消遣一下是應該的,勞逸結合嘛,但是不能過度,事後生病要受罪的。」
楚識琛聽懂了,掩飾道:「我沒有。」
「別蒙我。」楚太太抬手一指,「脖子上紅紅的一片呢。」
楚識琛捂住,捏緊衣領。
楚太太道:「小琛,你失憶了,我不想讓你知道曾經你有多過分,因為都過去了,你變得很乖。」
楚識琛倍感慚愧。
「成年人有需求是正常的,你這麼年輕。」楚太太說,「但你答應媽媽,不要亂來,找一個固定的男朋友對精神和身體都好。」
楚識琛愣住,比在酒吧還震驚,楚太太居然知道,並且這樣心平氣和地與他談論?
他實在難以置信,怕會錯意,忍不住試探:「媽,公司裡有個男同事和我一樣。」
楚太太八卦地問:「你看上他了?」
楚識琛急忙否認:「不,一點都不熟。」
楚識繪來找楚太太幫忙拆行李,不知道什麼時候立在門口:「帥不帥啊?」
楚識琛又是一驚,原來除了他,全家人都知道。
楚太太和楚識繪走了,門關上,楚識琛倚著床頭呆坐了許久,他掀被下床,從櫃子裡抱出琴盒。
裡面的琵琶一直不見天日,他取出來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當初挑中這一把不是因為多貴重,是因為跟母親的那一把有幾成相似。
他深知自己沒有與人琴瑟和鳴的福分,所以父親死後,他吩咐老管家將琵琶帶回寧波,作為紀念與父親一同安葬。
楚識琛輕巧一撥絃,心中蕩然,父親母親絕對想不到,真有人送了一把琵琶給他。
那張君子協議別在弦上,筆墨仍舊,不準陷害他,項明章已經補償過,不準隨意開除,項明章昨晚說根本不會再開除他,不準讓他削蘋果,的確沒有,反倒為他斟過了酒。
指腹勾在弦上,掩蓋掉楚識琛的一聲低嘆。
項樾園區,商務車在大樓門口停穩。
項明章開完例會回來,快中午了,辦公區的氣氛有些放鬆,他一齣現,所有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經過秘書室,門窗緊閉著,裡面空無一人。
項明章進了辦公室,邊邊角角都已經清理乾淨,辦公桌上,那晚弄溼、弄皺的檔案全部作廢了,鋼筆滾落磕壞了筆尖,剩下的半瓶伏特加灑在地毯上,撤掉換了一塊新的。
不知道的以為「激戰」過一場,實際雁過無痕,人家連認都不認。
關助理敲門進來,送上一份檔案,說:「項先生,這是sdr補的附件。」
項明章接過,神情淡淡的:「怎麼不是楚秘書來送?」
關助理說:「楚秘書請病假了。」
項明章捻著頁尾,沒抬眼:「他怎麼了?」
「好像是著涼了,發高燒。」關助理說,「電話裡嗓子都啞了,楚秘書沒告訴您嗎?」
項明章道:「我上午開會,哪有時間管誰請假。」
關助理愣了愣,直覺項明章憋著股不痛快,她有眼色地說:「那我先出去了,您有吩咐就叫我。」
剛轉身,項明章又問:「楚識琛請了幾天假?」
關助理懂了,老闆是在不滿意秘書請假,她停下回答:「請了一天。」
項明章皺一下眉頭,發高燒就休息一天,還不夠時間輸液的,說:「多給他批兩天,告訴他養好了再來。」
關助理又不懂了:「好,您有需要轉告的嗎?」
「沒有。」桌面一塊沒擦掉的酒漬,項明章撫上去說,「不必對他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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