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梁國太上皇到了北翼地界,仍舊是名副其實的駙馬爺。席間總有人打趣,「咱們這可是招了位了不得的上門女婿。」
岑鳶聽了也不惱,只端著酒杯笑吟吟應下。
男賓席少不得要聊起那些年,駙馬爺揮桿砸向宛國人,以及與箭神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
女賓席也是一樣。有人說,「咱們駙馬爺揮桿向宛時,連護城河的鯉魚都躍起來喝彩呢!」
三三聽得玄乎,「你們真是在說我父皇?他有那麼神嗎?」
說得好像三頭六臂一樣!
梁雁冰笑著接話,「三三,你是沒看到,你父皇當年真是一戰列國驚!」
「比我皇帝哥哥還厲害麼?」三三睜著大眼睛問。
這一路,她看到了北翼人對於父皇近乎痴迷的讚美和信任。這種讚美和信任模糊了兩國界限。
三三一直在想,到底是父皇厲害,還是皇帝哥哥厲害?
在她心裡,皇帝哥哥無所不能。連烏松國百姓都給哥哥塑金身雕像呢。
對於這個問題……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眾多老狐狸們打了個哈哈,個個化身端水大師,「厲害,都厲害!」
子承父業,青出於藍勝於藍!
唯時安夏知這父子倆的唯一區別在於,一個似山間竹,寧可枝頭抱香死;一個如鞘中劍,鋒芒未出已錚鳴。
岑鳶素來於權勢皇位無意,生性淡泊,只想守著妻子兒女過點普通百姓的小日子。
她那兒子則相反,自小就表現出了對大權在握的狂熱。小小年紀恨不得天天上朝,與眾位大臣論政。
是好還是不好?她不知,且待歲月作答。
時安夏想了想,問女兒,「你覺得你星河表舅舅厲害嗎?」
「厲害呀。他能多箭齊發。」三三眼裡冒著星星,「還有魏叔叔,吳叔叔,趙叔叔,邢叔叔……他們都厲害。」
這些人在他們兄妹幾個小時候就常帶著去較場玩,可以說,她那皇帝哥哥也得過這幾人的教導。
時安夏點點頭,「他們幾個都叫你父皇為『先生』。」
知道誰最厲害了吧?
三三朝著父皇望過去,見他正扭頭望過來。她可不指望父皇能看見自己,父皇眼裡永遠只有母后。
其實這樣也挺難得。三三想,往後自己要找個駙馬,也得找父皇這樣的人。
她私底下悄悄問母后,「父皇就從來沒喜歡過別的女子?」
時安夏笑,「你去問他。」
三三換了個問題,「如果父皇在外養了外室,母后您會生氣嗎?」
「肯定氣啊。」這還用問?但,「你父皇不會。」
「這麼肯定?」三三有點納悶。
時安夏想,如果一個人活得足夠長,千帆過盡,大浪淘沙,最後便會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不過是盼著與心悅之人,共守一窗疏影。晨起可並肩聽廊下風鈴脆響,暮歸能攜手看階前玉樹發芽。如此,便抵得過半生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