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種可能……時安夏和岑鳶也做過與他同樣的夢?
否則他們對他一無所知,為何要不遺餘力助他登上皇位?
是因為他們根本就知道,他生來就該是天子!
這個想法讓蕭治全身冒起了冷汗,馬車外炙熱的陽光都不能驅散他滿身的寒氣。
他幾乎歇斯底里掀開馬車竹簾,「停,停下馬車!」
他要立刻回去問個究竟,問個明白!
龍江策馬前來,縱身落下,恭敬地問,「歸政王意欲如何?」
蕭治被問得一愣。
他到底要去問什麼?問時安夏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如此滑稽!
她承認了如何?不承認又如何?
蕭治頹然出聲,「走岔道了,我們去江城。」
龍江道,「歸政王千金之體未曾復原,實不宜再去……」
蕭治打斷,「按我說的做。江城百姓水深火熱,本王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龍江莫名從蕭治眼裡,看到了一種曾經從未見過的果斷和堅決。
那是比他坐在龍椅上更加威嚴的一種氣度。
龍江竟不敢違逆,「是!」
馬車向著江城而去。
馬蹄聲聲,驚起蕭治心中如萬馬奔騰的思緒。
那些紛繁雜緒漸漸淹沒了昔日的兒女情長,取而代之的是他夢中反覆推演的《北翼治水方略》、《九邊屯田策》等治國典籍。
他記得自己在《北翼書·君鑑篇》裡寫道,「以玉比德,可以鑑心性;以史為衡,可以量得失;以劍為誡,可以止干戈;以星為歷,可以正農時;以謗為藥,可以醫昏聵。
金為度,可量天下器;法為繩,可正廟堂儀;詩為脈,可診黎庶情。
觀雲識天氣,觀朝知國運,觀民曉興衰。銅鏡照形,心鏡照魂,史鏡照命。」
他在《北翼書·君悟篇》裡寫道:「劍銘三戒:戒驕、戒怠、戒獨斷;鼎鑄三言:言民、言邊、言儲才。」
他在《北翼書·君識篇》裡寫,「宮簷鐵馬辨風向,驛道塵煙知邊情,市井銅錢量治亂。」
他在《北翼舊事·昭武帝手札》殘卷中寫道,「青鸞鏡前理冠冕,玄甲帳外聽民瘼,硃批折中驗忠奸。」
蕭治猛地一拍馬車窗,「停!停下!備筆墨紙硯!快!」
再不快點,他怕下一刻自己就會把這些全忘了。
龍江被蕭治這一通折騰得夠嗆,策馬返回公主居住的行館,正好撞上那侍衛。
「皇……」
「咳!」侍衛板正清咳一聲,向龍江拱手施禮,「見過龍大人,不知龍大人何事如此慌張?」
龍江嘆口氣,「歸政王在路上忽然要筆墨紙硯,還很急的樣子,也不知道要做甚。」
侍衛心想,除了我皇姐,他要什麼都可以。他大方極了,「備備備,趕緊給他備,要多少都行。」
龍江笑起來,低聲道,「皇上,您這可沒有侍衛的樣子。」
侍衛嘿嘿一笑,「龍大人擔待,小的我沒見過世面,這就去……咦……那個小宮女快去給歸政王準備筆墨紙硯。」
小宮女嘻嘻笑,微微一福身,「是,這就去。」
背影歡快得很。
龍江看著這帝后兩口子玩得相當開心,一言難盡,「你倆這不行,看著就不像侍衛和宮女。」
侍衛立刻站得筆直,「請龍大人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