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便說到這個,「京城人瘋了,死了的人還能說活!」她吊梢著眉看母親,「時安夏那寡婦樣兒,哼!只怕是想丈夫想瘋了才散佈這種訊息。」
文氏自女兒出族後,獨自在京城這些年,常聽家裡人談起時安夏。
她回孃家時,也聽哥嫂等人談起海晏公主。
所到之處,無不是讚美。
文家好些人都聽過海晏公主講學,談及不喚「公主」,而喚「先生」。
文氏聽慣了「先生」的稱呼,如今聽女兒一口一個「時安夏」,眉頭不由自主皺起來。
她輕聲提醒,「凝兒,駙馬是為國捐軀,你積些口德。沒有他們奮勇殺敵,我們何來這般太平日子?」
黃思凝聽得一愣,轉而刻薄笑出聲來,「母親如今倒學起父親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父親分明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真遇上事兒,簡直就是個懦夫!」
文氏額上滿是汗珠,忍了這一晚上,終於忍無可忍,「凝兒,你怎能這般說你父親!況且……」
「況且如何?」黃思凝霍然起身,「況且他毫不猶豫把我除了族?母親,您知道我的人生被毀了嗎?周先臨根本配不上我!您把我嫁給這樣一個人!您當真以為,這就是您為女兒謀的好歸宿?」
「當時也是你自己點頭同意的!」文氏輕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腦袋都快炸開了,「那已經是你能嫁的最好人家,你若不珍惜,就只能……」
「只能死!我死了,母親是不是就開心了!」黃思凝怨毒地看著母親,「您真懦弱!當初你若是肯多為我說幾句話,我何至於被除族!」
母女倆正吵得激烈,院外傳來一聲嬌笑,「喲,大嫂這院裡熱鬧,到底是誰來了?」
豁然是黃家如今的當家主母,二房的霍氏。她得了信兒,聽說黃思凝進了府。
霍氏正好有些大喜事,要過來分享,有黃思凝在也好,她早就想為先生出這口惡氣了。
文氏聽到霍氏的聲音,陡然面色一變,推攘著讓女兒進裡間,想把人藏起來。
可黃思凝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偏不肯進去。
已來不及了,霍氏進屋,很是驚訝,「這……不是凝兒嗎?」
文氏賠了個笑,「二弟妹,我,我……」
「不用解釋,都是當母親的,母女連心,我懂。」霍氏隨意坐下來,一副要長談的樣子。
文氏讓人奉了茶,摸不準對方的心思,仍舊解釋道,「凝兒進京來,我就與她敘個話。凝兒,過來見過你二叔母!」
黃思凝冷冷瞧過來,紋絲未動。
霍氏不在意,「大嫂別為難了。再說,以她現在的身份,叫我一聲二叔母也於禮不合啊。」
一個被除了族的,有什麼資格叫她二叔母!
黃思凝恨得雙眼猩紅。
霍氏視而不見,只捻著帕子輕笑,說起一件趣事來,「今日我詠兒被召入宮了。」
文氏手中茶盞微微一頓,「可是要授職了?」
霍氏以廣袖半掩朱唇,袖口密織的雲紋跟著顫了顫,「我原也這般想呢。」她忽然壓低聲音,「可你猜怎麼著?皇上竟因我詠兒品貌出眾,親口點了名,要讓他做海晏公主的送嫁使呢。」
「誰?誰要嫁人?」文氏眼皮一跳,下意識看向女兒。
黃思凝也豎起耳朵聽著。
霍氏見想要的效果達到了,慢條斯理喝了口茶,賣了好大一個關子才悠然回答,「當然是海晏公主啊!她很快就要嫁到梁國,去做梁國皇后啦!」